第四十五章 日之夕矣,羊牛下來
“大人,他們已經來了。”楚晏坐於書房內,手上捧著一本書,拿著一支筆在批注著,從外走來一個身著黑衣的人。
楚晏未抬頭,隻是撥弄著手中的書籍,細細的看了兩頁才回話,“哦?動作倒是挺快的,看到的是幾個人來的?”
黑衣人臉上詫異驟現,愣怔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楚晏久不聽到他說話,手上提著一書頁,偏過頭看向來人,出聲道:“怎麽是這副表情,見鬼了不成?”
說完再次轉過頭去,繼續看著書籍,淡漠冷靜的樣子都不像是遇到緊急的事情。黑衣人慌忙道:“大人怎麽知道,來的隻有幾個人呢?”
楚晏輕笑,搖了搖頭才說:“怎麽,你還想著他們將密陽軍全部都帶過來,一起去送死麽?”
“大人,這……”
“咱們的子悠大人可不是一個大傻子,皇上那樣的看中他,他又在合陽韜光養晦這麽多年,像是默默無聞、與世無爭的樣子,可是私底下到底做了多少事情,沒有人清楚。”
黑衣人恍然大悟一般的說:“偶然想起了當初大人所說,合陽像是銅牆鐵壁一樣,想要插手都不能。這些看來都是子悠大人的手筆了?”
楚晏點點頭:“內役司分司使王振為禍合陽那麽些年,你當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麽?隻不過是懶得望皇上那裏捅罷了,咱們這個子悠大人心裏的一番怨氣,還是很重的。”
“可是他身為臣子,為大荊盡忠本是臣子的本分,子悠大人這番的不重君臣之道,咱們的皇上豈能容忍他至此?”
楚晏隨手將手中的書放在了一旁,手撐在桌子上湊著頭,閉著眼睛緩聲說道:“咱們的皇上是看中良臣之人,自然是不會輕易對他出手的,再說了,這位子悠大人明麵之上又沒有做什麽不對的事情,即使是皇上,沒有一個準確的證據,皇上也是不會出手的。”
“可是按照大人所說,子悠大人明顯是無心於朝政的。皇上竟然將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於他,就不怕他有心為難,不好好交差麽?”
“這個倒不是皇上安排的,是子悠大人自己請旨要來的,皇上見到可行,也就沒有阻攔。”楚晏繼續說道,跟他解釋了一番,“再說……算了,跟你說了可能你也不了解,還是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事吧。”
黑衣人點了點頭,對於楚晏說話隻說一半的樣子,早已經習以為常了,“大人,那要接待麽?來人還挺多的,看起來加上隨從似乎有近二十個人。”
“子悠大人自己應該沒來吧。”
“看起來是有一個風華絕代的公子哥,但是是不是子悠大人就不能夠確定了。大人,您看這……”
楚晏隨意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子悠大人似乎跟咱們的賢王殿下分開來行動了,如此一來倒是好辦多了。吩咐下去,若是子悠大人來的話,就說本官不在,如果是賢王殿下,那就立刻來告知本官。”
“是,屬下遵命。隻不過屬下有一事不明,大人為何單單不見子悠大人,子悠大人可是有哪些地方得罪大人了?”
“得罪可是稱不上,隻是暫時不適合與他見麵罷了。”楚晏笑道,閉著眼睛擺了擺手,“若是現在就見到了,還指不定兩個人會打成什麽樣子。本官已多年不動武了,這一時出手還打不過他,總得要留一些時間,讓本官去練練拳腳不是。”
楚晏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是輕鬆。像是在訴說跟老友之間的親密趣事一般,看得出來兩個人似乎是相識已久的老朋友了。
疑惑不止,黑衣人隨即就問出了聲來,試探的說:“大人這話的意思,可是與子悠大人是老相識了?”
楚晏看得出來心情是很好,這番試探隱私的話問了出來,都不見得他惱怒,反而笑嗬嗬的說:“說起來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了,隻是一場往事,談起來也算得上是飛短流長了,就不再提了。”
“是,大人。屬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距離城門口大約十裏,再有一會兒他們就會進城了。大人要不要現在先去避一避?”
最後一句話說的很是輕聲,這件事情要是真的避開了,豈不是覺得太沒麵子了。
楚晏隻是輕輕的笑了笑,“怎麽他來了我就算打不過他,也不用躲著他走吧,那豈不是太沒麵子了。好久沒有動手了,這麽一想想,竟然還有一些緊張……”
“大人,大人。門外來了一個人,說是您的好朋友,現在吵著要見您。”楚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通報聲打斷了。
楚晏立刻正了正神色,目光懶洋洋的瞧向來人,“又怎麽了,是火燒眉毛了還是有人來搶劫了,瞧你這慌慌忙忙的樣子,能不能穩重一點。”
來人急忙道歉:“屬下知罪,隻是來人確實是太過於強勢,屬下們抵抗不住,現在正在整個府中搜尋著大人……”
楚晏聽著那人說話,忽然被窗外一陣陣的“劈裏啪啦”的聲音吵到,似乎是屋頂上的瓦片,被人踹下到地上,劈裏啪啦一陣被打碎的聲音。
瞧著這破壞力十足的樣子,楚晏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頭疼的扶了扶額,起身走到窗前,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抹玄色的身影,在房脊上跳來跳去。
“我說赫連三殿下,能不能每次出場都這樣的令人猝不及防,你這樣打碎了本官這府上這麽多的東西,讓本官很是惆悵啊。”衝著窗外一陣喊,楚晏看到那在房頂上如履平地的樣子,就不敢想象。
頭頂傳來赫連宸十分欠打的聲音,“楚副將,本殿下千裏迢迢的從大魏趕來你們大荊,你不派人來迎接也就罷了,竟然還想著讓他們將本殿下拒之門外!信不信本殿下一封告狀書呈於你們的皇上,讓他治你一個怠慢之罪!”
楚晏絲毫都不懼怕他的威脅,兩個人像是十分的了解彼此一樣,吵吵鬧鬧的。楚晏不著痕跡的反擊道:“那還是先請皇上治一治,赫連三殿下這隨意破壞大荊財物之罪吧。大荊條例可是明文規定,隨意損害他人利益,可是要被懲罰的。”
“楚晏副將,你還真當本殿下不是你們大荊的人,就不知道你們大荊的律法到底有哪些了?你這話阿,去騙騙幾歲的小孩還好,若是想來騙本殿下,是不是需要用一些高明的招?”
他與沁陽交好的時候,可是時不時的就會來大荊坐上一坐,律法即使他不能全部弄得齊全,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向他這樣的道行,還是多修行幾年才是。
“呦,聽赫連三殿下這話說得,本官誆誰都不能誆咱們的三殿下不是,三殿下可是少年將軍,若是一個不開心,一刀把本官砍了,本官可就找不著地方去哭了。”
楚晏話音剛落,就看到窗子前麵有一個大臉向他這邊倒了過來,楚晏定定的不動,就看到眼前的人依倒掛的方式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楚晏副將,這麽些年了,你就不能用這個方式配合本殿下一次?適當的往後退兩步?”
赫連宸對其十分的不滿意,他就不能配合一下自己,要知道這樣倒掛著很累的是。
“本官也沒有想到,這麽些年過去了,赫連三殿下還跟以前一樣,隻好這麽一招。”楚晏靜靜地反擊著,兩個大男人的臉湊得非常近,似乎稍一向前,就能挨到一起了。
“看你這滿是哀怨的樣子,本殿下就知道你又在私底下偷偷的罵本殿下了,沒事,本殿下大度,不跟你計較!”赫連宸一個後空翻,穩穩的落在了原地,邁著步子向楚晏走了幾步,趴在窗台上,與楚晏隔著一堵牆,問候道:“楚晏副將,這麽些年了,別來無恙啊。”
“承蒙三殿下惦記,這幾年雖然沒什麽大的功績,可還算是生活的不錯。隻不過是少了些自由,與赫連三殿下相比,自然是比不得的。”楚晏扶了扶身上的衣服,似笑非笑的看著赫連宸。
赫連宸未接話,繞過牆壁從正門走了進來,也不等人招呼,自顧自的坐下,四處打量著這間書房的布置:“這裏的景色倒是不錯的,楚晏副將還真的是有眼光。”
這裏的景色確實是不錯,楚晏在牆的四壁都開了窗,從裏麵看過去,可以看到四周不同的景色,頗有幾分“移步換景”的效果。
“馬馬虎虎罷了。”楚晏跟剛才在房間裏的兩個下屬打了招呼,讓他們先離開,自己走到赫連宸的對麵,在那裏坐下,“怎麽赫連三殿下這樣的有興致,竟然會來找本官,可是沒地方玩了?”
房間裏礙眼的人都走了,赫連宸才轉過頭去,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男子。他與前幾年的風光齊月相比,並無多大的改變,隻不過那一身正直的將士氣息,卻稍稍的還是減淡了一些。
“本來聽到‘楚晏’二字,本殿下還在想到底是不是你,才想著來這裏碰碰運氣,沒想到啊還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