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五十四章 沉魚落雁鳥驚喧

“皇上,李太醫回來了。”沉默的朝鳳殿內,三個人都沒再開口,靜寂之中,景陽帝一直注視著的殿門口,李太醫與錦書已經回來,犴司站在景陽帝旁邊,看了一眼殿門口,向景陽帝提示著。

“恩,犴司,吩咐人就在側殿煎藥,皇後那邊定要時時刻刻的派人守著,不可再生差錯。”景陽帝等著兩個人走近,示意犴司接下二人拿回來的藥,就去了側殿。

“本是小事,勞煩錦書姑娘親自跑一趟,倒是顯得我大荊宮廷沒人了一般。”景陽帝看著犴司從錦書手上接過藥,似不自知一般的把玩著剛剛從書硯上拿起來的一隻洗幹淨的毛筆。

“皇上莫不是這般小事都計較?”青絮沒想到景陽帝看到錦書回來以後就將矛頭直指她,有點意外,也有點驚喜,錦書自然是不會回答的,青絮也沒多想就接了話,眼睛從殿門口一步步緩緩走進來的錦書身上移到了坐著龍椅的景陽帝身上。

“青絮姑娘此話何講?”景陽帝停下手動把玩毛筆的動作,凝了凝神,平靜無波的看著青絮,直視她,眉間稍帶疑惑。

“難道不是麽?”青絮聳了聳肩,雙手攤開,特無辜的掃視四周,向周圍的人求答案。

“如此說來,倒是朕的錯了。”景陽帝唇角輕輕勾起,看到犴司從側殿走出來,“犴司,你覺得朕是那個意思麽?”

“皇上說是就是,皇上若說不是呢,那自然是不是的。”犴司弓著身體,滿是諂笑,迎著景陽帝略帶打趣的目光走到景陽帝身邊。

“就你會耍滑頭。”景陽帝看著走過來的犴司,拿手指指著他,隔空點了幾下,語氣似乎是無奈。

“皇上這事情做的可不地道,明知道犴司是不可能說你的壞話的,皇上,你這明目張膽的的一個威脅,你說犴司公公可能不順著你的話來麽?”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朕這樣說話,青絮姑娘,還是有幾分膽量。”景陽帝嘴角笑容不減,甚至加深了幾分,似乎是對眼前的女子有了新的認識,上上下下、仔仔細細、認認真真打量著她。

“皇上,青絮乃江湖兒女的性情,語言若有不當之處,陛下還請見諒。”子悠雖然一直沒有加入幾人的談話之中,不過他暗中一直有注意景陽帝的神情變化,意識到景陽帝臉上的興味,心裏有點不踏實,怕青絮再跟他說下去,惹了事端。

“子悠大人此話也是有待考究,江湖兒女多豪情,朕又怎麽會計較,何以用見諒二字?”景陽帝唇角的笑容再次加深,目光在二人的身上轉來轉去,最後停留在自己所拿的毛筆上。

“……”驟然間被景陽帝將了軍,按他的說法,似乎是子悠青絮二人不講理,以至於所謂的見諒。

青絮聽了景陽帝,額頭稍稍抬起,眸子裏有著狡黠的笑意,“皇上體諒,青絮在此感激不盡。”

“青絮姑娘客氣了。醫好了皇後,姑娘就是整個大荊的恩人,朕如何能不體諒?”

青絮在殿內跟景陽帝一來一往,都是些漫無邊際的談話內容,景陽帝除了試探青絮與子悠的關係,也沒有將太多的目光投向一直默不作聲的錦書。

這樣的情況,青絮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天色已晚,子悠大人與二位姑娘不妨留在宮中,這麽多房間,空的喜歡的朕就派人整理出來。”許久,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青絮有點困打了個哈欠。雖然下午睡了一會,不過如今夜已深,她又是個不常熬夜的人,自然是頂不住。

景陽帝自然是看到了略顯困頓的青絮,順水推舟的衝犴司吩咐,還征求他們的意見。

“有勞皇上了。”如此一個絕好的提議,青絮怎麽會舍得放過,景陽帝吩咐完看向他們的時候,青絮沒有猶豫就應下了“不過我們隨便就好,側殿就行,也好照顧皇後娘娘。”

景陽帝垂眸,不多時回,“犴司,去看看側殿,將房間收拾三間出來,多派些人手,以備不時之需。”

“謝皇上。”

“你們三人數日來奔波定是疲憊,明日留在宮中歇著吧,皇後醒來之後,朕自會論功行賞。”景陽帝拿起毛筆蘸了點墨水,攤開一張紙,打算寫點什麽。

“皇上,不知留我們在宮中,隻是為了讓我們多歇息麽?”青絮眨了眨瀲灩的琉璃眸子,大眼睛閃了閃,滿是懷疑。

“哦,青絮姑娘此番問話,是覺得朕話裏有話?”景陽帝提筆寫字的動作有稍微停頓,疑問的問了一句,隨後再次落下筆。

“皇上,這可不是我說的。”青絮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無辜。

“那就安心的住著吧,禦花園中新栽植的幾棵桂樹開花了,芳香四溢,整個北宮彌漫,若是明日閑暇,倒是可以去那邊待數個時辰。”景陽帝一邊寫字,一邊跟青絮說道,仿若是在解釋讓他們留下來的原因。

“哦,十月丹桂飄香,陛下日理萬機,對這類小事情也算是上心了吧。”青絮語氣戲謔,也不知道今日是怎麽的就來了膽子,一次又一次的挑釁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再日理萬機,總還是要有些所想所念所看到的,不然活著不就仿若例行公事一般,有著足跡,卻毫無意義。”景陽帝落下最後一字,將筆墨收好,目光鎖在自己剛剛寫好的紙張上麵,淡淡的開口。

“陛下也會有如此理性的一麵,也實屬難得。”青絮可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跟一個皇帝在這裏聊生活。

“偶爾感懷罷了。”

“如陛下之言,那麽在陛下看來,什麽樣的生活才不是例行公事一般?”景陽帝竟然將生活的過程說成是例行公事,怎麽有種強迫的意思。

“知己朋友,摯友相攜,朋友相伴,在朕看來,都是彩色的。”景陽帝思索了片刻,悠悠開口。

“這難道不是人生常態?”青絮思量著景陽帝的回答,側目看了一眼錦書,隔著薄薄的麵紗,一切都看不真切。

“於某些人而言,平淡如水,可於某些人而言,難於登天。”景陽帝聲音暗啞,略顯無奈。

“皇上是在跟我們訴苦?”青絮目光緊鎖景陽帝,期待的看著他,“或者說,皇上是在跟我們伸出了橄欖枝?”

“橄欖枝?青絮姑娘竟會如此理解?”景陽帝漫不經心的笑出了聲,不可置否的說。

“難道不是?”

“姑娘覺得是?”

景陽帝不正麵回答她,青絮也不能死纏爛打的,“既然皇上……”

“如果我說是,青絮姑娘會做何感想?”冷不丁的打斷了青絮的話,青絮也不惱,瞬間就被景陽帝的話語吸引了過去。

景陽帝如此輕鬆的回應青絮的“橄欖枝”一詞,反應之淡,讓青絮不由得懷疑,景陽帝是否真如他所說的那般“難如登天”?

若真的是那樣,也不難理解景陽帝此刻會對他們是如此坦誠的態度,不過這份坦誠,看起來無論如何都不是給她們的。

青絮看了一眼子悠,隻見他低著頭,表情淡淡的,似乎並不把景陽帝的話放在心上。

這橄欖枝,他是不打算接麽?一個“知己”,一個“摯友”,在別人看來,無一不是莫大的榮耀。更何況此刻更是顯而易見的拉攏,隻要他願意。

“皇上是在暗示什麽?”青絮一直等著子悠說話,不過子悠似乎是沒聽懂景陽帝話中的意思一般,默不作聲。青絮無奈,隻好自己開口。

“交友要交心,朕也不想每日覲見的子民之中,有身份不明之流。”

“皇上想要知道什麽?或者說皇上想要知道什麽?”

“這是要‘交心’的意思麽?”景陽帝笑容璀璨,異常奪目,話題討論到了這裏,也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皇上的意思是?”

“不妨先介紹介紹錦書姑娘吧。”景陽帝拿起桌麵上鋪的紙張,拿起來抖了抖,墨跡已全幹,景陽帝滿意的點了點頭。才又狀似不經意的將紙張放下,繼而看向青絮,片刻,又將目光移向錦書。

“皇上此舉是何意?”錦書以為景陽帝的目標是子悠,卻沒想到竟然是錦書,略震驚的在兩人之間瞧來瞧去,硬是想要看出個所以然。

子悠沒有半點意外的樣子,景陽帝在他們二人去給皇後診治的時候,就已經私下裏問了他的態度,明顯是避著二人的,又怎麽會當著她們的麵,舊事重提。所以從頭到尾他都不擔心景陽帝會再次關注他。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景陽帝竟然對青絮帶來的人如此之感興趣,超乎了他的想象。

“字麵的意思,難不成很難理解麽?”景陽帝將紙張拿離桌麵,騰龍卷起來,放在一側。

“想不到皇上竟然會對一個小女子如此加以問責。”

“青絮姑娘誤會,朕隻是覺得那一層帷帽有點礙眼。”

“皇上豈不是在強人所難……”

“少閣主不必生氣,皇上覺得礙眼,錦書摘下便是。”一直站在一旁,安靜到讓人可以忽略她的存在的錦書突然間開了口,聲音空靈,如山澗清泉一般砸在周圍人的心上,泛出一圈圈的漣漪。

錦書在眾人的注目之下,緩緩的褪下了那一層礙眼的麵紗,絕色的容顏顯露在眾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