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五十六章 相逢好似初相識

“陛下,臣謹尊皇命。”子悠聽及此,即使已經猜測到景陽帝會給九殿下施壓,也不可否認,景陽帝的話出口,子悠不由得感到了幾分冷意。

景陽帝讓九殿下別被別人牽著走,心裏有個準兒,莫不是在心中就早已懷疑他會心生二意?

“朕這九弟,長久不在身邊,雖有藺大學士在側,也難免會有所偏駁。”

“陛下請放心。”

二人交談之間,錦書從內殿出來,將空碗遞給迎上來的宮人,衝青絮點點頭。

“皇上,娘娘的藥已服下,三個時辰以後,再服用一次,明日就會見效。”青絮向前兩步,立於景陽帝正前方,向他稟告。

“今日有勞青煜閣少閣主與子悠大人了,犴司已命人給三位準備好房間,夜已深,必是勞累,此地有宮人侍奉,”景陽帝透過開著的窗子看到月亮已經高掛在山頭,空氣中傳來陣陣桂花的清香,“犴司,帶子悠大人與青煜閣貴客去歇著,讓人好生侍奉。”

“臣等告退。”

犴司把他們三人領到了距離朝鳳殿不遠的一個小宮苑裏麵,假山綠樹綠水環繞,陣陣清泉叮咚聲,草叢中的蟲鳴聲,一應一合,相映成趣。

“這個宮苑雖然小,可是白天的風景卻是其他不能及的,皇上吩咐我將幾個大人安排在這裏,幾位大人好好休息,犴司先退下了。”

犴司將他們三人帶到各自的房門口,命令宮人們掌起燈,就先離開了。

此時的青絮也是睡不著,等他離開後,摒退宮人,就走到了院子裏。院子裏有一個石桌,周圍有四個石凳,隱隱約約的月光灑下來,附近的景色也可以看到少於。

青絮走到石桌旁邊,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距離石桌左側最近的一個假山,錦書雙臂環抱靠在上麵。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肯定睡不著。”青絮手安在桌子上,緩緩的坐下。

秋風很涼,此刻的石凳也是冷入骨的,青絮似乎毫無知覺一般,就那樣坐著。

錦書沒有回話,青絮了解她,正如她了解青絮一樣,彼此相知,所以選擇了成為朋友。

“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應了景陽帝的要求,摘了你那礙眼的帷帽。”青絮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湊著頭,另一隻手搭在這隻手的臂腕間。

錦書仍舊沒說話,她出朝鳳殿的時候,侍衛將扣下的佩劍還給了她,此刻握在她的手裏,握著劍鞘,錦書走到石桌旁,將佩劍放在桌子上,也坐了下來。

“怎麽,心裏有事?”

“你們兩個怎麽在此處,閑聊麽?”青絮話語剛落,身後就傳來腳步聲以及來人的問話聲,二人看向聲源處,子悠已經走到了他們的旁邊,在石凳上坐下。

“子悠大人竟然也出來了,今日還不累麽?”子悠與景陽帝最後那幾句談話,青絮都聽著,一句話不是一個陷阱就是暗示,她又怎麽會不知。此刻看到他竟然不先去歇著,還有心情出來閑聊,青絮也是服的。

“我想知道的答案你還一直未說,我怎麽睡得著?”子悠撇了她一眼,用問白癡一樣的口吻問她。

“什麽問題?”青絮被他問得愣住了,她可是不覺得她有欠他什麽答案。

“淩亦。”子悠再次撇了她一眼,給她提醒。

“這事好說。”

“這事怎麽說?”子悠聽到青絮如此輕鬆的反應,反而來了興趣,興致勃勃的問她。

“烏棘草不是隨便哪裏就可以找到了,長於北疆,而且貯藏方式也是很特殊的,如果不懂得怎麽正確使用的話,到時候害的不僅是被下毒的人,投毒的人也會有影響。”青絮白了他一眼,挑釁的看著他,“我是整天跟藥物打交道的,他以為瞞得了我。”

“那跟淩亦有什麽關係?”

“進宮時,我曾經無意間撇到過他的手腕。他手腕上有紅斑,當時我就有了懷疑;剛才給皇後喂藥時,他跪在地上,我又掃到了他的額頭,他的額頭上也有白斑甚至還有紅色的小豆疹,然而這些都是烏棘草獨有的症狀。前麵隻是懷疑,所以我沒告訴你,後麵既然確定了,現在就告訴你嘍。”

“你倒是厲害,這麽細小的東西都被你看到了。”子悠難得的一次這樣說話,不止是語氣,就連眼神都帶著揶揄。

“誰讓他笨,自己身上出了問題還不自知,怪誰。”青絮揉了揉自己一直撐在石桌上的胳膊肘,一句一個活該。

“所以後來你說藥涼了,不能服用,也是在胡扯?隻是怕他再次下毒?”子悠也不由得明白了,為什麽當時淩亦會是那樣的慌亂,青絮又是一步一步緊逼。

“那肯定的,讓他把藥送進去,他再起壞心眼,再下一次毒,豈不是我青煜閣的招牌都被他毀掉了,回去我師父還不打死我。”青絮支起胳膊,前麵的是解釋,最後一句喃喃自語,即使跟她坐的很近的子悠,也沒有聽清楚。

“不過有一件事情很奇怪,到現在我也不是太確定到底是不是。皇後那裏烏棘草所表現出來的症狀顯露無疑。不過還伴隨著其他的症狀,比如出汗,而且還會時不時地顫抖,她的手臂與腳踝都呈現黑色,這顯然不是烏棘草的藥效。”青絮一邊思索一邊說著,一隻手臂搭在另一隻胳膊上,仰天思考狀。

“不是一種毒藥?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在藥理這方麵,子悠隻能算是個門外漢,他不是太懂,也不會亂說,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藥物精通的人,多問多學自然是沒錯。

“依以往的經驗,再加上我的推理來說,皇後娘娘她應該是中了兩種毒。有的毒藥,兩者相遇相克之,中毒者身無大礙,然而有的兩者相遇,一味毒可能作為引子,進而毒害人的身體。”青絮一邊跟子悠解釋,一邊慢慢的回想著自己的所知所學。

“如果我沒有記錯,皇後中的另一種毒,應該是“青霧草”,該草喜肥沃雨水充足的地方,一旦生存環境滿足他們的要求,它們的繁衍速度是很快的,與其他毒草相比,他們也是更加特殊,與一般毒草不相同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它一般並不是用作毒藥。”

“毒草不用做毒藥?你們懂藥理的人還真是可怕。”子悠在旁邊忍不住加了一句。

“是藥皆毒,不過最主要看使用方法,對症下藥,才能藥到病除,老祖宗留下來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青絮反擊,“毒藥當做解藥來用都是常有的事情。”

“青霧不作為毒藥用,為何還會成為毒藥?”

“因為它成活率極好,而且有養人的功效,在合陽以及祈川等地,適合它生長的土壤極多,貴族們又都是追求健康長壽的,所以青霧在這裏都是被當做養生用品的,對人身體極好。”

“既然已成毒,是因為跟烏棘草是有排斥麽?”

“兩種草藥完全沒有類似性,一種毒藥,一種養怡之藥,很少會有人將兩者聯係起來,下毒之人能想到這一點,必定也是醫藥方麵的行家。”

“行家?怎麽說。”

“天下之人,極少數人會知道,青霧遇到烏棘草,烏棘草的藥效就是引子,青霧的毒性會被完全激發,嚴重時候會致死。而且兩種藥物發生藥效一般是一前一後,等到大夫剛查出烏棘草,用藥醫治的時候,難免就會把青霧忽略掉,最後再發現,那必然是來不及的。青霧的毒性要烈得多,不及時發現,那必有一死。”青絮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尤其清楚,她緩了緩,接著說,“要不我怎麽說,那李太醫還有點本事,沒有直接去解烏棘草的毒,反而選擇了壓製,毒性難以爆發,青霧自然也不會太早的被發現。”

“那你解得了麽?”子悠聽到這裏,就明白了,雖然青絮說她也不是太過於確定,不過從她所說的看來,皇後被下毒之事,肯定是不簡單的事情。

“你是在質疑我麽?”青絮瞪了他一眼,眼神猶如利劍一般,刷刷刷的衝子悠刺了過去。

“就知道你行。”

“本姑娘出馬,有什麽事情是做不成的。”青絮洋洋得意的衝子悠投去驕傲的一眼,一點也不害羞的誇讚自己。

“少閣主,子悠大人,錦書去歇著了,您二位聊。”兩個聊天的人似乎忘了周圍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錦書在長久的沉默之中,出聲打斷了正在交談的二人。

這是她這四年以來第一次以這樣沒有阻隔的跟一個“陌生人”處於同一片天地下,除了不適應以外,還有點茫然無措,這樣的一幅麵容,她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們交談,甚至感覺自己完全插不上話,如此尷尬之情景,還不如率先離了去。

“怎麽,困了麽?”青絮聞言,看向她,關切的問。

錦書點點頭,站起身離去。

“錦書等下,”她剛走了兩步,青絮喊了她一句,她不得已再次回頭,“子悠大人,皇上是不是讓你去慰問九殿下?”

“當時你不是也在場,那自然是要去的。”

“明天帶上我們兩個吧。”

“行。”

“你不怕景陽帝知道以後找你的麻煩?”青絮沒想到他回答得如此爽快,忍不住打趣他。

“他要是有意不讓你們兩個去,就不會挑你在場的時候提起了。”

“嘁,”青絮嗤笑,“錦書明天別忘了。”

錦書沒有答話,反而轉過了身,看了看青絮,又看了看子悠,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得了,猶豫了許久,才再次轉回去,要離開。

“錦書姑娘,你今天驚豔到我了。”轉身的刹那,子悠的話脫口而出,說完有一瞬間的呆滯,就在他以為錦書肯定會就此離開的時候,晚風輕輕的送來兩個清晰的字眼。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