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八十二章 雲開日出乾坤朗(上)

大荊景陽四年,臘月初一,子悠接任大荊六司之一蕪錦司掌司使,正式入主蕪錦司。

承自天時,受之明命

察原合陽縣使子悠,性情淑均,曉暢軍事,是以先帝簡拔。振深究其為人,德才兼備、心懷社稷蒼生,心慰之。念其功績,今擢其為六司之蕪錦司掌司使,以嘉其德行。願其憂為民,忠為君,心係大荊萬千黎民百姓。

今日是臘月初一,子悠上任。

按照典籍,子悠要先去內役司等待司役使在大荊官員蕪錦司那一欄添上子悠的名字,蓋上內役司的專屬印戳。然後再去崇陽宮,皇帝親受其掌司使印。隨後再前去蕪錦司等候儀式官宣讀聖旨,子悠接下蕪錦司司錦使官服,才能完成儀式。

最後的便是夜晚蕪錦司晚宴,由於掌司使執掌朝中大權,蕪錦司又是大荊軍隊的主要管轄的,這一方麵人才的任用,景陽帝可算得上是尤其用心的了,如若不然也不可能讓偌大一個掌司使的位置空懸了數年。

蕪錦司另一位掌司使林昇最近不在黎陽,所以現在關於子悠的接任儀式,大都是景陽帝那邊親自派人監督查辦的,事無巨細,點點滴滴都考慮的比較全麵。

晚宴設置在了蕪錦司後院,不比前些日子祭天大典那般,此次晚宴隻有大荊的各個官員在場,由於子悠還未娶親,所以他們來的時候,也基本上無人攜帶家眷。

“大人,除了內役司掌司使朱軼大人,還有皇禦司司禦使陸大人沒來,其他的各司大人都到了,昌武將軍甚至還帶了手下的幾個將軍來給大人賀喜,”待子悠將一係列儀式做完,剛來到後院,招呼著數位大人坐下,江楚站在他身後,趁機跟他說道,還偷偷的向某個地方看了幾眼,“另外九殿下那邊也來人了,隻不過不是殿下本人,隻遣了一個小女娃。”

江楚略顯不樂意的語氣引起了子悠的注意,順著江楚偷偷瞟過去的方向看去,子悠不禁啞然失笑。九殿下確實沒有自己來,子悠覺得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一個叫“梓七”的小姑娘。

子悠略好笑的扭頭看著江楚低著頭一直看著那姑娘,“江楚,那不也是來了的嘛,”邊說邊打量著逐漸落座的各個大人,衝他低聲吩咐,“今日的重點不在九殿下有沒有來,他若是沒到場,那自然是好的。江楚你去找到江桀,今日各位大人集聚蕪錦司,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等子悠說了一半,江楚就差不多將子悠的意思摸了七七八八,衝子悠暗中應了一聲好,在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情況,悄悄溜出了院子。

如今各司掌司使外出,內部好不好闖還不好說,隻不過總歸還是要去試一試才好。

“今日承蒙各位大人賞臉,子悠在此感激不盡!”江楚離開以後,子悠看到來人基本上全都落座,麵前的菜品也基本齊全。子悠舉起酒杯,開口道。

他的態度不驕不躁,沒有因為景陽帝的特別看重,就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也並沒有因為自己是新官上任,而跟他們這些“老人”說話就小心拘謹、戰戰兢兢的。清清爽爽、落落灑灑的樣子頓時博得了數人的好感。

“掌司使大人此話客氣,吾等今有幸在一起共事,豈不是甚好?”坐席上站起來一個女的,看那樣子應該有五十來歲,頭發裏夾雜著絲絲銀發,在頭頂挽了一個發髻,束冠,尤其簡單的裝扮。

子悠確定他來黎陽以後基本上沒有見過這個人,可是他也可以肯定眼前的這個年逾半百的女子是誰。

大荊官吏男女均有,隻不過若是談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那怕是少不了政議司司議使顧涼安了,不僅是以狀元之姿進入了大荊六司之一,更是在其掌權期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一起錯誤的消息上傳至景陽帝,是個名副其實的女巾幗。

隻不過另外一位女將就要低調許多了。子悠記得眼前的女子似乎是叫做白鳳,說起她,當年可真是一位跟著景仁帝上戰場,剿匪窩的悍將。隻不過跟其他人不同的是,當年一並參戰的,要不就是憑著功績成了將軍,要不就是功成身退以後,解甲歸田。而她兩條路都沒選,反而是棄了武從了文,由在沙場上血戰的女將轉做大荊六司之一的汲絡司司絡使,負責掌控各地,其它各國的最新消息。

最開始沒有人覺得她會做的來,可就是在所有人的不認同之下,她親自去求了景仁帝,在景仁帝的支持下,慢慢的將汲絡司越做越火。

就連子悠也忍不住讚歎,她絕對是個奇女子,能文能武,能抗能打。另外他也更加佩服景仁帝用人的眼光,知人善任,那可能是當今皇上許久都學不到的。

“白大人可是過獎了,”子悠在白鳳話落的時候,就站起了身,從自己的座位上離開,走到她的跟前,“子悠有幸能與大人們一起處事,是子悠的福分,向白鳳大人這樣的高人,如今可是甚少可以見到的了。”

此話不假,自從四年多以前,白鳳就很少出現在眾人的眼中,汲絡司的大大小小事情也基本上堆在了另一位掌司使於凡的身上。還好於凡很大度,這些年也沒有太多的事,景陽帝也懶得追究。

“哈哈哈哈,你這公子倒會說話,讓我這老太婆可甚是喜歡啊。”白鳳朗笑,酒杯湊近子悠,“遠些看不清,這近看嘛,子悠大人長的可真是,風情朗月的。”

“白鳳大人,你這長久的不出現,一出現就瞄準了咱這剛上任的子悠大人,這可該怎麽說?”還未等子悠回話,旁邊就有人率先打趣的開口,話語間可滿是揶揄。

“鄒閆大人這話說的,我這老太婆可是那種好色之徒?”白鳳聽到一旁的打趣,瞬間就丟下了子悠,轉身朝另一桌走去,子悠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到那邊鄒閆與許褚二人正笑眯眯的看著他,“再說人家子悠大人容貌品行皆上品,我這老太婆還不能誇了是怎麽著?”

這話說的有幾分無賴,子悠也不禁啞然失笑,這跟他所聽到的什麽“雷厲風行、色力荏苒”,完全不搭邊。隻不過這個白鳳大人的性格,他倒是很欣賞。

有的時候裝傻是一種自保,白鳳四年前隨著景仁帝的離去,也悄悄的匿了自己的行蹤,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怕是有什麽問題,還是他不曾了解的。

“白鳳大人,本官我還不了解你?”鄒閆笑稱,“咱們同朝為官二十餘載,你什麽德行本官還有不了解的麽?”

鄒閆笑嗬嗬的打趣她,察覺到子悠投向他們探索的目光,鄒閆伸長了脖子,“子悠大人莫怪,這老太婆就是喜歡玩,最近怕是不知道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姐了,如今看子悠大人長的好,怕是要跟你說媒呢。”

鄒閆話語剛落,周圍頓時哄堂大笑,他們也都是知根知底的。這麽些年,每次遇到汲絡司這位司絡使,要不就是在跟這家說親,要不就是跟那家做媒,總之,不知何時,竟然迷上了做媒婆的感覺?

“你這該死的!幹嘛拆穿我!”被別人掀了老底,白鳳怒斥,裝模作樣的將酒杯往鄒閆眼前的桌子上重重一丟,就又走向子悠,“既然鄒閆大人掀了我這老太婆的老底,那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子悠大人近些日子,我啊在那仙欲樓裏可是看到了一個絕色女子,那蒙著麵都可以感受到的仙氣……”

“白鳳大人,我說你越活越回去了,這仙欲閣雖是大荊黎陽第一名樓,可閣中女子又怎麽會是咱們子悠大人的良配,你說你這不是在亂湊姻緣嘛這不是。”不等白鳳將話說完,鄒閆再次打斷了他,這將青樓女子與大荊重臣湊到一起,這個餿主意這老太婆也能想出來?鄒閆十萬分佩服。

哦?蒙麵女子,仙欲樓?子悠聽到這幾個熟悉的字眼,禁不住唇角有了笑意,這些日子那人避的避得緊,動不動就回了仙欲樓,他又忙於接任,又沒辦法去仙欲樓找她,如此算下來,怕是有許久未見了。

白鳳原本是想去跟鄒閆在理論一番的,可是偶然間看到了子悠唇角那輕輕的一抹笑容,心裏暗忖,忍不住開口,衝鄒閆喊到,“鄒閆大人,您不同意是您的事,今天的呢,還是要子悠大人來說。你說是吧,子悠大人?”

白鳳如此問,也讓眾人將目光移到了子悠的身上,顧涼安甚至還開口,“子悠大人莫不是真的會選擇一青樓女子?”楚離坐在她身邊淡笑不語。

緣分這種事情,誰說的好,該來的總會來。

忽然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子悠不由得掂量了自己的答案,含笑開口,“緣分有天定,求是求不來的,子悠隨遇而安。”

人都是八卦的,就連這些權臣也不例外,子悠的回答瞬間引爆了全場,尤其是白鳳,她的眼中都滿是欣喜,“鄒閆大人,你聽見了沒有,子悠大人可不像你那般,是個老古董,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