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翼公主

第117章中伏被困

隨謂幾個快步追上了腳步沉重的阿思,一把拍在她肩上:“怎麽了?”

阿思回過頭,看著這個專程追上來,笑容奕奕的少年,心裏有些感動他的溫暖與細心,但還是不想讓他過於擔心,嘴上仍是大大咧咧道:“沒什麽呀。”

“沒什麽?”隨謂顯然不信,“是為了冷鋒難過嗎?”

“隻是有點累。”阿思不承認也不否認,輕輕一句話帶過,繼續往房間走去。

隨謂見阿思不想多談,也識趣地順著她道:“好吧,你好好休息。”

阿思點點頭,進屋轉身緩緩關上了房門。

隨謂站在房門口,腦中一直在回放她剛才沉默寡言的失神模樣,想了想,這些事還是要靠她自己去想通,他們擁有長於凡人的生命,也擁有比他們更驚心動魄的生命曆程,這些生死之事,會頻繁地出現,且大多是逝於半途,讓阿思自己走過這段路也好,她遲早是要回歸冥族的,必然需要學會更恰當地麵對生死。

隨謂轉身往回走,突然一股強大的靈力像潮水漫湧近了他身體每一個毛孔。

“這是?”隨謂細細感受了一下靈力,頓知糟糕,“皇極杵天杖!”

他立刻拔腿向馬車停放處跑去,剛至半途,就見低空中一道圓弧形的綠光從北至南劃了過去,而後天上淡淡綠光隱隱約約交錯成了一幅蛛網圖,似乎將他們困在了網中。

“出什麽事了?”桑炫他們在屋內感受到強靈力波動,快步走了出來。一出房門,就看見隨謂仰著頭,半空中密密麻麻交會著層層綠光,綠色光網的中心位置,周身光束縈繞的皇極杵天杖正朝著其頂點冉冉升起,仿佛被不知名的外力控製了一樣。

“這是?”火燁也跟著出來。

隨謂不言,手中一道白光直接切入綠網之中,幾聲“嚓啦”作響,白光消失得無影無蹤,綠網依舊完好無損,光束之間的空隙還有減小之勢。確定完畢,隨謂肅色道:“是皇極杵天杖的結界,憑著皇極在我們手裏的局麵,利用其它法器遠距離催動,形成了無通結界。我們被困住了。”

桑炫:“看來索倫追來了。”

“應該是,我們本想留在手裏的武器,反而成了束縛我們的阻礙。他對這些法寶的精通程度倒真叫人刮目相看,就因為有這樣的底氣,崎山也是他故意放我們走的吧?”隨謂話音剛落,眾人周圍就傳來一個聲音。

“現在才明白過來嗎?”索倫一聲輕笑,聲音透過結界,從上到下,從左至右地響起,“我手裏有樹櫟果實,它的力量和皇極相生,你們就算握著藍靈珠也掙不開這次的結界。”溫雅垂首立在索倫一側,聞言不安地握緊了雙手,要知道樹櫟果實可是她親自回妖界取來的,本來以為隻是想要取回皇極杵天杖,誰想到妖王竟是為了對付桑炫他們。

索倫的聲音繼續響在眾人身邊:“還是趁早放棄抵抗,把我要的東西交出來。”

“你想要什麽?”

“明知故問,你們在找什麽,我就要什麽?”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們什麽都還沒找到。”隨謂沒好氣地回道,老子為了找聖天翼犧牲了這麽多夥伴,冷鋒屍身都還沒入土呢。你這家夥屁事沒做就想要收漁翁之利,憑什麽?

“雖然我並不想與你們為敵,可我的耐心有限。聖天翼的線索交出來,我保證不會傷你們半根毫毛,否則……你們怨不得我。”

隨謂看了看目前的局麵,大家不管是人手還是心理,皆剛受重創,魔裏也一直在釋稔染屋內,出了這麽大的事都不見他有所動靜,想來心已是如灰。可不管是為了阿思還是犧牲的英魂,聖天翼的信息絕不能交出去。硬拚肯定是找死,還得靠藍靈珠,雖然隨謂心裏清楚,阿思的身體絕不能離開藍靈珠,靠她當中間介質操控藍靈珠又恐會對她造成極大傷害,且照索倫所說,他手裏有樹櫟果實,實力相差懸殊,他們即使假設不會傷到阿思,將藍靈珠靈力發動到最大也不一定出得去。但權衡利弊這是唯一的方法,死馬當活馬醫吧。

滴答……

滴答……

滴答……

熟悉的滴水聲,讓阿思先是一驚,隨即立刻平複下來,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見到她。黑暗的山洞又亮了一些,頂上的洞口有木盆那麽大了,光線直直地灑進來,阿思心頭竟有一絲鬆快的感覺,就好像天快亮了,一切要結束了。

“哼哼。”冷漠的笑聲在阿思前方的黑暗裏響起,她知道是誰來了。

“你來了。”她直了直背脊,盡量讓自己坐得端正一些,也不知這樣有什麽用,也許隻是為了讓自己更有底氣些,不讓她看扁吧。

“你說你有什麽用?”黑影走到光線下,阿思終於看清了她,果不其然,和自己不管是裝束還是樣貌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完全一模一樣,區別隻在於那個她,額頭上有一道黑色閃電的刺青,眼神冷漠而不屑,看著她就像看到自己成了黑暗的使者,所到之處隻有冰冷和死亡。

阿思不答話,她說得對,自己確實很沒用,如果自己能像她這麽厲害,哪裏用得著找什麽聖天翼,敖啟楠不會瘋狂,那謹不會法術全失,冷鋒和釋前輩也不用死。這一切都怪她沒用,是她拖累了大家。

“因為你的多愁善感,畏縮婆媽,意誌軟弱得如同一灘爛泥,所以我才能重現。”那個她冷嘲熱諷道,“真不敢想象,這具身體裏居然有你這麽沒用的靈魂和我共處一室。想想都覺得丟臉。”

“我知道我沒用,害了這麽多朋友。我並不想,我無能救不了他們,可你法力這麽高,關鍵時刻為什麽不出現?你是不需要聖天翼的對嗎?你為什麽不能及早取代我,結束找聖天翼這檔子破事?他們都不會受今天的苦。”阿思心中羞憤交加,語氣有些激烈。

那個阿思冷冷一笑:“怪我?我真是好可憐你。起先你在我眼裏,還算這具身體的半個主人,雖然早晚被我完全占據,可現在,我發現我真是高看你了,你連爛泥都不如,爛泥好歹還能抹牆,而你,從來沒有珍惜過這具軀體,因為你甚至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所以才會生出想被我取代的念頭。”

“我……”阿思認真回想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她發現她竟無法反駁,那個阿思說得一點沒錯,她從小便在人間長大,多年來一直被惡疾纏身,到目前為止,她都是渾噩地過著日子,萬事有人管,萬事有人操心,打理。隻是卻沒人告訴她,她該做什麽,也不會有人來告訴她,她作為冥族的一份子該承擔什麽責任。因為她從小便與他們都不同,她有病。因為她有病,所以她什麽都不用做,因為她有病,所以她什麽都不能做。這二十年來,保命好像就是她生命的全部重心,然而盡全力保下來的生命又該怎麽度過呢?阿思從來未曾想過。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又何苦犧牲這麽多人來救無用的她呢?念及此處,阿思隻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孤獨過。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把這副身體讓給你,你能保證……他們可以不用再找尋聖天翼,各自平安回家嗎?能讓他們不受到任何人傷害嗎?”阿思語氣低沉了下來,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傷,既然她活著是沒有意義的,既然這個阿思比她更有本事,那麽也許她可以保護他們,尤其是免受那個在隨謂他們嘴裏厲害得超乎想象的神秘高手的迫害。

“我能做的事超乎你想象,隻是,他們是生是死,與我何幹?你在乎,我可不在乎。”那個阿思的語氣高傲得讓人尷尬,“哦,不對,我在乎,我在乎他們不死。”她漫不經心地緩緩說完,臉上露出殘酷的冷笑。

“你明明就不想殺他們,又何必要說這種狠話?”阿思不忍道。

“你傻了嗎?”

“我相信隨謂不會錯的,他說他感覺得出,你在觀塘莊最初對他們手下留情了。你若真想殺他們,為何要手下留情?”

“感覺?世上最飄渺的東西。”那個阿思在聽到這句話時,冷笑的眼神裏一絲波瀾轉瞬即平,可惜阿思並沒有看見,“也就隻有你這個傻瓜才會信。就算我當時留情了,那也隻是因為不想我的玩具損毀得太快,可他們偏偏敬酒不吃吃罰酒,忘了他們怎麽對付我了嗎?我說過會讓他們付出代價,能死在我手裏也是他們的榮幸。”

“那你別想我會屈服,讓你再現世。”阿思聽得背脊發涼,這個黑暗的她根本無法用正常的情緒去揣摩,她冷得如同沒有心。阿思腦中雖含著苦楚,自我懷疑,語氣卻保留著最後一份堅定,身體可以不要,這卻是堅決不能退讓的條件。

那個她卻嘴角輕揚,露出一個嘲諷的冷笑:“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看來你並沒有弄懂。現在的你,意識鬆散而虛弱,低落且混亂,已經失去了主動權。”

“你什麽意思?”

“還不懂嗎?你的意識處於下風,已經無力抗衡我的侵蝕,很快,這具身體就屬於我了。”

阿思驚恐道:“你胡說,我有藍靈珠,它能壓製你,你出不去的。”

“哼哼。”那個阿思又是一陣冷笑,“藍靈珠嗎?以前也許可以,現在……看到我頭頂這個洞了嗎?有沒有發現它越來越大。”她指著自己的頭頂,語速輕緩,笑得阿思毛骨悚然。

阿思心頭震驚不已,確實如她所說,這個洞從最初的小孔變成了如今的木盆大小。

“真正能困住我的,隻有這裏,可惜,年歲久遠,它快要消失了。藍靈珠也隻是垂死掙紮,延緩我回來的腳步,卻並不能讓我停下。待到你頭頂的山洞完全坍塌,你以為還有什麽攔得住我重回世間?”

她的話音落下,阿思隻覺身體一沉,意識已是斷續不清,恍惚間,幾道微光亮起,自己便像墜入了母親的懷抱,那溫柔,暖和的感覺,隻想讓人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睡過去,什麽都會結束的,包括一切痛苦。

“乖乖地睡吧,這個世界就由我接管了,你將一道享受此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