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翼公主

第47章偶遇友人

“你若再糾纏不休,別怪我動真格了。”男子眉目粗獷深黑,猶如墨染畫卷,他隻一抬手便用劍鞘橫檔開麵前女子的一劍。

女子身著橙色羅裙,外罩嫩黃紗衣,瓜子麵龐白如雪,一點朱唇雪上櫻,圓潤明亮的眼睛正因生氣而有些水盈盈的。女子手執三尺寒劍,毫無懼色地對擋開她劍的男子道:“誰怕你?”

男子一見女子這蠻橫的態度,無奈地把劍一收,攤著手討饒道:“姑奶奶,你到底要怎樣?”

“明知故問。”

男子甩甩頭,歎了口氣:“我懶得跟你說了。”說完,便騰起身子,在空中一個翻轉消失於屋頂,閃入小巷中。

“黎閑東,別以為能甩掉我。”女子不甘地吼了一句,一跺腳也追了上去。

冷鋒隨著桑炫在西大街上行了一陣,發現這裏同十年前並無太大變化,以前常來的酒樓連牌匾都未曾換過,上麵那三道熟悉的爪痕依舊存在,隻是“醉三山”這三個字像是近來才補過漆,鮮紅奪目,似在提醒桑炫往事仍然清晰刻骨。街道臨邊,還是居民們那淳樸簡單的攤販行為,除了位置有些變化,販賣的東西倒是沒多大改變。

要說唯一醒目的改變便是,此時西街上多了不少,手執利器的遊俠打扮人士,男女都有,有的似乎是好友,在酒樓裏高笑豪飲,有的又似乎有仇,雖然在大街上並沒動手,但看對方的眼神簡直恨不得衝上去暴揍一頓。

“難怪客滿,這小小觀塘莊何時湧入這麽多修行之人?”冷鋒自言自語了一番,便向桑炫一鞠躬,“王子,屬下前去打聽打聽消息。”在得到桑炫點頭同意之後,冷鋒便往人群走了過去,剛走到十幾米開外,卻忽然瞥見一道紫色人影從前麵的房頂飄然而下,急慌慌地朝這邊奔來,冷鋒當下即覺此身形眼熟,待到那人奔近,這才肯定下來。

“黎閑東!”冷鋒有些激動地開口叫道。

男子本意欲“逃命”,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便停住腳步,往旁邊看去,正迎上冷鋒欣喜的目光。

“冷鋒?”這名叫黎閑東的男子語氣裏也掩飾不住驚喜之情,“你怎麽在這兒?”

“我還想問你為什麽在這兒?”冷鋒笑著上前,拍了拍黎閑東的手臂。

“說來話”黎閑東話還未完,他左後方寒光頓起,一把長劍直朝他肩頸刺來。看似凶猛的一招,卻似乎準頭不怎麽樣,偏了幾分。

“小心。”冷鋒雖將劍招看得真切,但也不敢大意,他低喝了一聲,手背推了黎閑東一把,左手中食二指輕輕一夾,便製住了劍尖,再一旋手腕,整把劍身便扭曲起來,以致於劍柄在強力作用下順勢外旋,彈開了執劍人的手。

冷鋒擎住劍尖,定睛一看這個橙衣明麗的姑娘,頗有些詫異:“石薇?”

“冷鋒,是你。”石薇捧著有些微疼的手腕,也認出了冷鋒。

冷鋒正想問她為何拿劍招呼,但一見她看黎閑東那幽怨的眼神,心中已明白了過來。

“黎閑東這個木頭又趕你走了吧?”

石薇一聽,眼圈立刻有些紅了,似被說透了她的委屈,憤憤地一跺腳:“你問他。”

黎閑東:“你都追著我跑了三年了,走哪兒跟哪兒,就不累嗎?我早跟你說清楚了,我誌在除魔衛道,對男女之情無意。你要怎樣才肯明白?”

“你”石薇徹底被黎閑東氣瘋了,但她不到三秒又冷靜下來,換了一副傲慢的語氣,“你管我,我喜歡跟著誰就跟著誰,有本事就把我甩掉啊!反正你的輕功也就那樣。”

冷鋒見這二人又快吵起來了,連忙岔開話題:“對了,難得遇見,還沒給你們介紹我家……少主人。”

“就是那個被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少主人?”黎閑東不置可否。

冷鋒笑著點點頭:“跟我過來吧。”

冷鋒將二人帶到正目不轉睛盯著泥人玩偶的桑炫麵前。珞珈站在桑炫旁邊,見到桑炫居然看著一個泥人一言不發地站了這麽久,像呆住了一樣,也不知怎麽才好?這時見到冷鋒引著兩個陌生人朝這邊過來,就像看見了救星,忙迎了上去,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你看,你們王子也不知怎麽了?”

冷鋒心下明白,便走過去碰了碰桑炫的袖子:“少主人。”

桑炫回過神來,看了看冷鋒,卻見冷鋒使了個眼色,又恭敬道:“少主人,給您介紹兩位我以前認識的獵妖師朋友。”

桑炫受意,旁邊的珞珈也很清楚,在人間行走時,畢竟族群有別,難免會刻意隱瞞自己的真實信息,更不可能暴露王子的身份。

桑炫在冷鋒的引見下,轉過身來麵對黎閑東和石薇輕輕一點頭:“兩位好。在下桑炫。”

黎閑東雙手作禮回道:“在下黎閑東。”

“我叫石薇。”石薇大方爽朗地一笑,又仔細看了看桑炫的麵容,毫不避忌地讚歎道,“好俊俏的臉。”

桑炫從未聽過哪個女子如此直白地和他說話,還是最難應付的誇讚,一時不是太適應,隻得輕輕避開了和石薇的目光接觸。

黎閑東在一旁看著石薇那像看寶貝一樣專注的眼神,假裝咳嗽了幾聲來提醒她:“咳咳,適可而止啊,你這樣一直盯著人家太失禮了。”

石薇聞言,立刻露出一副傲慢的神色:“我看誰不看誰,關你的事嗎?我們倆不熟吧?”

“我這是提醒你,免得失了我們獵妖師的格。”黎閑東心頭一種無名火氣竄起,仿若狗咬呂洞賓,言辭間不免又和石薇掐上了。

“我不用你提醒,再說了,我的話是事實,這少俠確實英俊難得,比某些人更是俊多了。”石薇說最後一句時,故意看向黎閑東,眼神裏全是挑釁。

“你”

“好了,好了。”冷鋒見這二人怕是快打起來了,急忙出麵道,“今日重遇好友,這麽高興,給我個薄麵,一起在醉三山大吃一頓如何?我做東。”

“好,我看在冷鋒麵上,算了。”黎閑東故作瀟灑道。

“你明明說不過我,要算了也隻有我有權利這麽說,是我看在冷鋒麵子上不跟你計較。再說了,能和這麽英俊的哥哥吃飯,我求之不得。”說著石薇往桑炫身邊挪了一步。

黎閑東敵不過她的伶牙俐齒,被她整得鬱結難抒,隻好沉臉邀著冷鋒先一步往醉三山而入。石薇見黎閑東不再看她,便趕忙從桑炫身邊移開,有些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剛才有些冒犯了。”

桑炫搖搖頭示意不必在意。

石薇立刻對著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不過我誇你的,可都是真的。”說完,便緊隨著黎閑東的方向奔去。

“真是個小辣椒。”珞珈在一旁不無感歎。

一行人進得醉三山,到二樓挑了張安靜的桌子坐下,點好茶水便寒暄起來。

“來,兄弟,給我講講你怎麽到觀塘莊來了,南嶺那邊的事,你可有上心?”冷鋒給眾人滿上茶杯,便直入正題。

黎閑東似剛才被追得有些渴了,一口氣幹了茶水才開口道:“放心。你拜托我的事說什麽也要處理好,那邊小段他們剛好去附近辦事,就交給他們了。小段,這哥們夠信得過吧?我來觀塘莊也是急事,我追捕了兩個多月的獸種跑這裏來了,我非收了它不可。”

冷鋒:“少見你這麽嚴肅地對待獵物,什麽東西這麽不得了?”

黎閑東放下茶杯,上半身向冷鋒靠攏,神秘地一笑:“很危險也很稀有,你猜。”

冷鋒:“危險而稀有?不會是哪個倒黴妖獸離開棲息地被你盯上了吧?”

黎閑東不屑一顧地擺擺手:“四大妖獸都比不上它稀有。”

“碧眼雪貂。”珞珈猜測道。

“不是,還要少,全天下隻有一隻。”黎閑東興奮地豎起食指比了個“一”。

“是八爪金鱗獸嗎?”桑炫淡淡道。

此話一出,黎閑東當即睜圓了那雙墨眼,有些微訝:“數量唯一的獸種有不少,你怎麽猜到的?”

桑炫向黎閑東細致地解釋道:“八爪金鱗獸,近幾百年才出現的珍稀獸種,雖然修為年限不長,但名聲不小,全因它特殊的修煉方式,以至於現世不過七百年,靈力卻不弱。傳說它七十七年現世一次,一出現世間,便四處搜尋靈力高強的修行者或寶物,靠吞掉他們來聚集靈力之源,待其吸夠靈力,便會找地方藏匿修煉,將吸收來的靈力徹底轉化為自己的。七十七年一個周期,循環往複。今年離它上一次出現恰好七十七年。莊上這突然多出來的修行者們想必都是為此而來。”

黎閑東讚服地點點頭:“沒錯,傳聞八爪金鱗獸的內丹,不僅能使修行人法力倍增,還能助人類突破生存年齡的極限。所以來的這些人中幾乎都是人類獵妖師,隻有極少數小妖小魔什麽的想取其內丹來增加靈力。”

桑炫:“這也是我猜到的另一個原因,人類修行者,受自身體質所限,很多人修行一生也不過幾十年壽命,此間獵妖師又多為青壯年,這些人不可能在七十七年前見過八爪金鱗獸,正因為他們不知道,所以有些人身上揣著所謂八爪金鱗獸的畫像,還為誰家的是真身而在街上比個不休,甚至有人要求路邊畫師現為其描繪一幅八個爪子,全身長滿金色鱗片的動物像,因為畫師無法隻根據兩條線索想象出那人滿意的樣子,雙方便吵得我都聽到了。再結合上剛才你說的,所以我推斷是八爪金鱗獸。”

黎閑東捋掌稱道:“桑炫兄弟真是聰慧過人。那幫比畫像的都是些無能之輩,他們到這裏來一趟隻是為自己回去吹噓如何英勇大戰找些談資,要真遇上八爪金鱗獸指不定逃多快呢?”

珞珈:“傳言中,八爪金鱗獸行蹤非常隱秘,不知你是怎麽追蹤上它的?”

“說起這事,也不知是我們獵妖師行了大運,還是那作惡多端的畜生該有此一劫。他從泰嶺那深山老林裏出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從福磯、建登兩座大城中穿行而過,這才被這麽多人發現了行蹤。”

珞珈:“八爪金鱗獸向來在獵妖師的獵殺榜首,如果它想要避開耳目,往泰嶺周圍其它方向的小村莊走豈不更好,為什麽要出現在福磯、建登這種人多居密的大城鎮?”

黎閑東:“我們也覺得蹊蹺。”

“因為不得不。”桑炫抿了一口茶,淡然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八爪金鱗獸為了某些原因不得不從這兩個地方過?”石薇搶先黎閑東說道,還不顧黎閑東對於被她搶先的無奈表情,用眼神又挑釁了他一把。

桑炫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簡單畫了個地形路徑圖:“這是泰嶺,這是觀塘莊,而福磯和建登是泰嶺到觀塘莊的必經之地。觀塘莊地處邊陲,不可能在這兒借道,如果真如你們所說,八爪金鱗獸來到了這裏,那麽觀塘莊必然是它這次出山的目的地,這個地方有著讓它甘冒風險也要來的原因。”

黎閑東猶如醍醐灌頂,麵露欣喜之色:“說得極是,我還在說它怎麽這麽不正常,聽君一席話,全通了。如此說來這畜生在達到目的之前,必定會在此處待上一陣子。那我就有更多時間來抓住它了。”說完,朝著在隔壁桌倒茶的小二急吼吼地催起菜來。

石薇見他那樣子,立刻扯了把他的袖子輕聲道:“你還說我,你看你現在不是更失禮?”

黎閑東一聽,馬上擺正身軀,不好意思地摳摳頭:“不好意思,有點急。我追那畜生到這裏兩天了,它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想如果它真在這裏有所圖,一定憋慌了,隨時有可能出現,得盡快回去準備準備。見諒,見諒。”

桑炫:“沒事,你這是真性情,很像我的朋友。”

黎閑東:“本來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可我總覺得在你麵前做這些事,太失禮,很奇怪的感覺。”

“也許是有種天生的威嚴吧。”珞珈又重新打量了一遍桑炫,自己感歎道。

“你也說大家都是江湖兒女,相遇即是有緣。”冷鋒了解他的王子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況,便端起茶杯緩和了氛圍,“知道你們待會有正事要忙,酒就免了,我以茶代酒敬各位,先幹為敬。”說完,冷鋒一杯茶下了肚。

眾人也端起杯子在小二來來回回鋪菜的過程中以味雖淡,意卻濃的茶水見證大家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