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輕人走正路
江落蘇午飯沒吃飽,現下餓了。
她給好友陶皎打了個電話,說昨天發現這個工業區有家特別牛逼的牛骨頭,香的那叫一個無敵。
陶皎問她誰請客?
她說我。
陶皎讓她發位置在店裏等著,十分鍾內必達。
好死不死,她這人方向感一直不好,記路找路啥的是她腦子的bug。不過她記得那家牛味館的名字,直接發給陶皎讓她導航也是一樣的。至於她自己此刻所處的位置到底離牛味館有多遠?這個她就不知道了。
管他呢,導航知道就行。
......
沈滄行剛送走客戶,酒喝了不少,飯一口沒吃。
廠裏她請了個專門給他做飯的阿姨,這會早過了飯點。他不喜歡麻煩別人,想起好一陣子沒去吃過牛骨頭麵了,還真有點惦記那味兒。
反正就在工業區裏,出了公司沒幾步路,他車都懶得開了,正好走路散散酒氣。
他走路的時候腦子也不閑著。要麽閉著眼睛把各部門的生產線在腦子裏走一遍,要麽想想用什麽法子讓上次那個提離職的主管留下來,又或者想想他們即將投產的這款新產品,預設一下市場前景。
沒多久到了小英牛味,還是那扇積著陳年油垢的玻璃門,老板娘小英就站在玻璃門後的簡易廚房裏忙活。
沈滄行相當佩服她的視力,這扇玻璃門早就已經被油垢填得密不透風,失去了透明功效,可好像每次他來,老板娘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喲,儂來啦?”
沈滄行進店,衝廚房窗口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嗯,老樣子,一份麵。”
他個子高,牛味館的門樓又做得太矮,他每次怕撞到腦袋,進去時都得低著頭。
這回剛抬起來,就看到對麵坐著倆個小姑娘。一個穿著吊帶裙,背對著他。另一個正好和他麵對麵,身上那件水藍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穿出了濃濃的法式風格。長的也挺養眼,鵝蛋臉,上唇珠微翹,一雙杏眼瞪得巨大,不過不是被他帥的,而是被麵給燙的,就差撅過去了。
沈滄行忍著笑,心裏默念了一句:年輕人,心急吃不了熱麵條。
當然,那位年輕的女孩兒並沒有聽到他這句忠告,而是繼續撈起一筷子,把麵條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往嘴裏塞。
沈滄行經過她們的餐桌,在最後一排坐下,與她們隔了一個空桌的距離。
老板娘很快把麵端了過來,提醒他注意燙。他微笑點頭,拆了雙一次性筷子,一隻手回信息,一隻手攪合麵。
陶皎怕胖,麵吃了一半,骨頭一塊也沒啃,就坐那看著江落蘇甩開了膀子幹飯。剛剛店裏還隻有她們兩人,她不過補個口紅的功夫,對麵就來了個風度翩翩衣品極好氣質一流的成熟帥哥?
可惜啊,這種品相,卻隻能來吃牛味館。
真是太可惜了。
江落蘇喝了勺湯,抬眼就看見陶皎一臉扼腕歎息的表情,問她:“你想什麽呢?”
陶皎朝她噓噓了兩下,擠眉弄眼的,她順著陶皎的指示往後看,除了剛剛進來了一個人坐在那兒,並沒什麽特別的啊。
陶皎恨鐵不成鋼,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後麵那個男人好帥啊。”
帥嗎?江落蘇又轉回去看了一眼。
好像是不錯,首先身高就足夠搶眼,得有187了吧?那種韓國人經常穿的黑長風衣,穿在他身上還真有那麽點味道。他的臉好像並不是傳統意義的帥,除了鼻梁高些,五官單拎出來根本談不上精致。頭發微卷,抓了個三七分。但整個湊在一起,給人一種沉寂卻氣場爆棚的感覺。
江落蘇難得沒反駁陶皎,但又覺得她老盯著人家看不太好,便岔開話題:“對了,你前幾天不是說微信搖到一個帥哥嗎?見了麵覺得怎麽樣?”
“很好,長得帥,個子高,本地人,單身,名下有家廠子,”陶皎把那人的優點報菜名一樣報了出來,但表情卻一言難盡。
江落蘇不明就裏:“這還不行?”
陶皎翻了個白眼,“是啊,我也以為自己遇到crush了,可我後來發現,他小拇指竟然留了指甲,有這麽長,”陶皎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劃給江落蘇看,臉上那叫一個嫌棄。
“咦——”江落蘇不由得哆嗦,“那是真下頭,擱我我也受不了。”
“可不是嗎?我愛情的小火苗竟然被一根兩公分的指甲蓋兒戳滅了,”陶皎搖頭歎息:“哎,命運啊。”
前麵兩人聊得火熱。沈滄行的注意力從手機裏跳出來,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
還好,修剪的很整齊。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擇偶都這麽苛刻了嗎?連人家留指甲都要管?
不過,這和他有什麽關係?
聊天的人好像又換了話題,很奇怪,沈滄行的耳朵被她們勾住了。
陶皎開了一瓶汽水,遞給江落蘇:“怎麽樣?搬來半個月了,這個工業區都摸熟了嗎?”
“哪兒那麽快?你以為我像你那麽好打聽。”
“切,你那叫信息閉塞。不是我吹牛,這地方我雖然沒待過,但我知道的東西肯定比你多。”
“比如呢?”江落蘇問的敷衍,懶得聽她吹噓。
“比如東陽廚衛製造業的高嶺之花,你知道是誰嗎?”
“誰啊?”江落蘇問。
現在不光是那“吃熱麵條”的小姑娘想知道了,就連沈滄行都有點好奇。
江落蘇感興趣的表情可把陶皎得意壞了,“盛洋公司的老總唄。”
沈滄行一口麵差點卡嗓子眼兒。他想過別人該如何談論自己,可沒想過會是用高嶺之花這麽荒謬的詞。
“哦,那公司我知道,就在這兒不遠,是挺大的,”江落蘇點點頭,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
陶皎癟了癟嘴,接著道:“不過這種大公司的老總,據我的經驗猜測,大多是禿頭地中海的大叔,老漢一個,就算是高嶺之花,也是快枯萎的那種,我是看不上的。”
江落蘇日常杠精:“你清高,你有骨氣,我是不想奮鬥了,就是不知道那老漢好不好我這口?”
這麵是一口都咽不下了啊。
沈滄行放下筷子,尷尬得雞皮疙瘩掉一地。他活了三十五歲,什麽大場麵沒見過?今天竟然被兩個小姑娘給臊得吃不下飯。
他低著頭往店外走,頗有點逃跑的意思。走到大門口又折了回來,一本正經地瞅著剛剛那“吃熱麵條”的姑娘道:“年紀輕輕的,走正路,別動歪腦筋。”
江落蘇仰著頭看他,眉頭都打皺了。心想,這人帥是挺帥的,就是腦子不大好。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陶皎大大大大了半天,最後在大哥和大叔中做出了選擇:“大叔,我們倆說著玩的,你怎麽還當真了呢?”
沈滄行沒解釋什麽,隻朝江落蘇輕輕頷首,以示歉意:“算我多管閑事了,”說完大步走出了牛味館。
江落蘇和陶皎分別,另外打包了一份牛骨頭,掛在電動車把手上慢悠悠地騎回了家。
她租的房子離工業區很近,具體位置在哪兒她也不知道,隻知道路口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樹,而那條路的路牌上刻著四個大字:樟樹下路。
她穿過樟樹下的路牌往裏開,來到一個藍色的大鐵門跟前。打開門是個院兒,院子很大,左邊靠圍牆有一塊位置沒鋪水泥,是開墾過的菜地,隻可惜現在長滿了雜草。不過這個院裏景色不錯,正值春天,牆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還有個專用來洗衣服的水泥台麵,水龍頭鋥亮,是她搬進來後新換的。旁邊還種著一顆月季樹,她數過了,一共隻開了五朵花。
江落蘇剛停好車,屋裏一條通體雪白的田園狗子衝了出來,蹭著她的大腿不肯罷休,江落蘇隻好蹲下身揉它,“別生氣了,明天我保證帶你出去玩兒,說話算話。”
太白嗚嗚了兩聲,昂著頭可憐巴巴地瞧她,眼淚都差點決了堤。想它做了八年風一般自由的狗子,什麽時候這麽委屈,被關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過?
江落蘇進屋,把鑰匙丟在客廳的圓桌上,衝著屋裏嚎了兩聲:“江任傑,出來吃飯。”
沒人應她。
她不耐煩地推開了江任傑的房門:“叫你出來吃飯,你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