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回山石
江落蘇拆了紗布,再回山石,春風得意。
一大早碰到韋立冬,臉都快拉到地上了。也難怪,昨天拋光車間換了全新的除塵設備,拋光組的員工這會兒恨不得把江落蘇誇成女觀音,兩相對比,江落蘇就是那為民請命的父母官,韋立冬活脫脫一個貪官汙吏,仗著身份,平常沒少欺壓底下的工人不說,“民脂民膏”也沒少搜刮。
江落蘇心情好,權當他是空氣。斜眼一瞟,胡岩的電腦開著,想必人已經來了,這會兒應該在車間裏為了次品的事兒幹著急。她拿了雙手套,直奔車間。
幾個老技術工正圍在地上研究,胡岩叉著腰站在他們後頭,看不懂,但又實在心急,“不是,你們到底行不行啊?這都幾天了,還一點眉目都沒有?”
油壓組的組長叫潘誌明,也不過三十來歲,讀了高中,算工廠技術員裏文化層次較高的了,說話也十分有條理:“胡總,我們知道你著急,但這個模具是小江師傅一手跟下來的,我們這也是趕鴨子上架。現在這情況要想快點解決,除非小江師傅自己上場。”
“喲,大潘,謝謝你惦記我啊。”
眾人回頭一看,此刻的江落蘇猶如從天而降的天使,後背到腦門兒哪哪兒都閃著金燦燦的光。胡岩抓一把頭皮,就差喜極而泣了,“我的祖宗誒,你可算來了。”
江落蘇懶得理他,嘁一聲,戴上手套開始研究起了模具。
胡岩在一邊繃緊神經地看著,既擔心她手掌的傷口裂開,又想她快點找出問題根源所在。江落蘇蹲下他也跟著蹲下,江落蘇站著他也跟著站起來,江落蘇幹活最煩監工:“你今天這麽閑嗎?不用見客戶?”
胡岩說:“現在盛洋就是最大的客戶。”
“可你這麽看著我幹不了活,要麽你來幹,我走?”
“不不不,你來,你來,我忙我的去。”胡岩溜得比兔子還快,繃了這麽多天,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好幾個晚上沒睡好覺了,這會兒看了兩份文件竟然打起了瞌睡,心想,反正阿蘇回來了,問題很快就能解決,他睡會兒也耽誤不了事兒。
江落蘇一口氣忙到下午兩點多,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總算把開裂和毛刺的毛病修正好了。其實問題不複雜,車間裏的老技術工再花些時間應該也能找著,隻是因為她對這套模具了解程度比他們都深,在試模階段,這些問題都已經發生並曾被她解決過,所以顯得就輕而易舉。
機器順利運行,胡岩一高興,昨天被強行掠奪的那二十萬也就沒那麽心疼了。他吃完飯還專程去了一趟工業區的川菜館,打包了兩個江落蘇愛吃的小菜,東方樹葉瓶蓋都打開了,和飯菜一起擱在江落蘇工位上,就等著她來享用。
江落蘇雖然贏了他,但一次次被當作傻子欺騙的氣還沒消,飯照吃,飲料照飲,就是不肯搭理旁邊的人。胡岩舔著臉討好:“你氣性也太大了,這麽多天了,我機器都買了,也該原諒我了吧?”
“胡總,你別抬舉我呀,你是老板,我隻是個打工的,”江落蘇這話並不是陰陽怪氣,隻是在陳述事實,她放下筷子,抽張紙巾擦嘴,“我吃飽了胡總,幹活兒去了,”說完轉身又去了車間。
江落蘇一口氣爬上二樓,上午急著修理模具,二樓的新設備還沒好好看過。她插著兜晃到車間門口,好家夥,二十個工作台鋥光瓦亮,車間裏清清爽爽,空氣中早看不見漂浮的灰塵。她遠遠站在那兒,看著工人們埋頭幹活渾身是勁的樣子,眼眶莫名其妙地濕潤了,她罵自己:“江落蘇啊江落蘇,你應該早點爭取的。”
頭排工位的那位眼尖,看見江落蘇進了車間,高興地咋咋唬唬:“小江師傅來啦?你手恢複好了?”
江落蘇舉起傷的那隻手衝他晃晃:“好了,一點事兒也沒有。”
工人們看見她來了,個個臉上都堆著笑。
“小江師傅,我聽說這除塵工作台是你讓胡總買的,你是不知道,這高科技的玩意兒就是牛逼,你看我這衣服,幹一天活了,愣是沒沾上多少灰塵,這要擱以前,我哪敢穿這種淺色的衣裳啊?”
“是啊小江師傅,我們現在幹活都有勁兒了。”
江落蘇這人最不經誇,一誇她就嘚瑟,但一想,她確實也就出了些外力,真金白銀還得是胡岩掏的:“別謝我啊,謝謝胡總,這些設備可小二十萬呢,胡總下了血本了。”
工人們樂嗬嗬地笑:“這個胡扒皮,總算是大方了一回。”
江落蘇抬眼一看,沒見著洪大軍,倒是他的工位出現了個新麵孔,他走到組長宋啟明的旁邊,問他:“老洪那兒什麽情況?”
宋啟明停了機器,噪音小了不少:“檢查結果出來了,好像是肺裏有毛病。他前天下午還過來了一趟,說是幹不來活兒了,來跟胡總說一聲,胡總還補貼了他3000塊錢呢。”
這麽說來,找新工人替掉老洪倒是沒毛病,胡岩總算良心發現了一回。老洪在山石七年了,任勞任怨,做工從不偷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他的家庭情況大家都知道,胡岩這麽做,也算是作為老板對老員工的一個慰問吧。
江落蘇得知這事後,看胡岩的眼神都平和了許多,功過相抵,她倒是可以暫時不計較。她惦記著老洪,下班後在工業區的露天市場買了些家常水果,照著宋啟明給的地址找去了老洪家。
村莊裏的一個小巷子,一整排平房,頂上蓋著黑瓦。人還沒走進巷子,路上的髒水就已經淌出來了,簡直無處下腳。
江落蘇邁進巷子裏,看見很多中年夫妻蹲在門口,正生煤爐做晚飯,見有生麵孔,個個都眼神直溜溜地望著她。江落蘇找了個麵相和善的問路:“大哥,請問一下洪大軍家住在哪?”
中年男人聽口音也是雲貴一帶的,指了指身後:“就在後麵第三個房子,人在屋裏頭睡到起。”
江落蘇道一聲謝,走前順帶瞥了一眼鍋裏,燉的是蹄花,紅湯沸滾,看著就好吃,她咽了口口水,朝著第三個屋子走了過去。
門關得很嚴實,好在窗戶開著,上麵安了個小型風扇當抽煙機,黏糊糊的黑油糊滿了整麵窗戶,扇頁上垂著的那滴也搖搖欲墜。江落蘇探頭往裏叫了一聲:“老洪,在家嗎?”
屋麵傳來急促的嗆咳,老洪咳了好一陣子才勻過氣來,聽到江落蘇的聲音趕緊下床,開門之前先掃了一眼自己這屋子,匆匆忙把被子疊成一團,從掛在天花板的那根竹竿上把**和襪子都扯了下來,塞在枕頭底下,這才好去開門。
“小江師傅,你咋個來嘍?”
江落蘇看清屋子布局的那一秒,心口有一瞬間的擰痛。幾平方的小屋,不拉燈根本照不進光線,靠窗的那麵牆擺著一張長桌,上麵是一個簡易的煤氣單灶和一口裝著剩菜的鍋。單人床邊擺著一張自製的矮腳木桌,上麵七七八八堆滿了東西。
她笑眯眯地進屋,把水果擱在亂糟糟的桌子上,問老洪:“怎麽樣啊?咳嗽好點了嗎?”
老洪的臉頰紅撲撲的,覺得江落蘇來他這間破屋子簡直是紆尊降貴,他忍著咳,彎下腰到門後拿了個折疊小馬紮出來:“小江師傅,你坐,”眼神偷看她,難為情道:“我這個房子又小又髒,你別嫌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