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創業“發布會”
車間裏又待了一個小時,兩人不光討論設備,老曹還說起了生意經。警醒江落蘇,創業和打工是完全兩碼事兒,從前她隻要管好手裏的產品就行,真要自己當老板了,方方麵麵,大事小事,全都指著她一個人費腦筋。這個行業本來就是男人的天下,她一個女孩子,今後恐怕少不了要辛苦。
江落蘇眼下還處於亢奮狀態,縱使老曹說得再嚇人,也不能擊退她的熱情。難是肯定的,可成功都是從困難裏掙紮出來的。當年她剛學手藝那會兒,報廢了一個產品急得好幾天睡不著覺,機器要是出了啥毛病,她不吃不喝也要搗鼓明白。17歲的江落蘇一個人偷偷吃下了那麽多苦,才成就了今天的她,快27歲的江落蘇也不想給過去的自己丟麵兒。她要是想幹了,刀山火海她也不怕。
老曹見江落蘇不吭聲,還以為是自己說的話把她嚇到了,轉而又寬慰她:“你就放手去幹,雖說我們是外地來的,沒有靠山也沒有人脈,可我們懂技術,辦實業甭管什麽都是虛的,自己懂技術就要強過許多人,你曹哥我當年不就是這麽闖出來的嗎?”
江落蘇笑說:“你和嫂子神雕俠侶,你主外她主內,我這孤立無援的,和你能比嗎?”
陳碧雲對老曹而言就是一顆藥,上一秒他還在霸氣地指導江山,“嫂子”兩個字一冒出來,老曹就跟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臉頰又浮上了雲團,“你急什麽,緣分到了,你的楊過自然也會出現。”
兩人嬉嬉哈哈又逗樂了幾句。沒一會兒,老曹的手機響了,是他為陳碧雲吃藥專門訂的鬧鍾,什麽事也比不過這事兒重要,他撇下江落蘇就往住處跑,江落蘇在後頭扯著嗓門叫他:“曹哥,錢的事兒你給我個大概,我好回去準備。”
老曹跑了一半回頭,笑容可掬:“都是陪了我十多年的老家夥,給別人我還舍不得,給你也算是它們的歸宿了。你眼下用錢的地方還多,先把其他方麵落定好,我這裏不打緊。”
江落蘇心懷感激,可也不敢真領了老曹的這份善意。倘若陳碧雲沒生病,老曹的生意也做得如火如荼,那她倒是可以腆著臉皮安然接受,可眼下他們的情況並不好,陳碧雲看病恐怕也處處要花錢,江落蘇反倒覺得其他方麵都可以推後,唯獨老曹的錢得擺在第一位。
江落蘇對這些設備了如指掌,不光是性能,當然也包括價格。老曹沒明說,可她心裏已然有了大概。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她連吃飯都沒了心情,沒錢愁得慌。偏偏這個時候江任傑來了通電話,說是白天房東來催繳水電費了,讓她記得把錢給人家。
江江任傑掛電話跟扔炸彈似的,絕不拖泥帶水。江落蘇感歎自己命運蹉跎,別人的爹都在商場上廝殺,誓要給兒女拚出一條血路,他爹別出心裁,偏在賭場上殺紅了眼,還成天做夢,妄想有朝一日靠賭博成為巨富。
歎也歎過了,該解決的事一樣不少。江落蘇拖著疲倦的步子去給太白準備晚飯,自己沒胃口,餓著就當醒神。她又坐回電腦麵前,計算機按得冒煙兒,一看預算,驚得血都涼了。
光老曹那些設備就已經將近15萬,還有廠房租金,人工,其他無法預估的雜項,這手裏沒個30萬壓根不敢動頭。先前她僅憑一腔熱血,現下才知道,自己把這事兒想得太簡單了。
她八百年沒失眠過了,這一夜愣是沒合眼。
可什麽事兒光靠想隻會囿於原地,隻有去做才能一步步離目標更近。次日,江落蘇開始按照計劃清單上的步驟執行,先去了銀行谘詢貸款,確認自己這個情況是可以貸到一筆創業資金。錢的事兒有著落後,她又開始四處尋找合適的廠房。東陽工業區她是不夠格的,可東陽鎮這麽大,不一定非得在工業區裏。她想到姚城當地那些作坊企業,很多都是農村的自建廠房,土地規模一般都不大,正好符合她現在的需求。
江落蘇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騎著電驢出門,到夜裏才露麵。巧在他爹這幾天輸空了口袋,夜裏也不出門了,正窩在家琢磨生錢之道。
父女倆在客廳碰到,都跟見了稀客似的。江任傑更是齜著兩排大牙,又是倒水,又是關心他女兒有沒有吃飯。江落蘇說餓著,他二話不說就鑽進廚房,十來分鍾後端回一碗蛋炒飯,金黃上點著翠綠,香味撲鼻。
一張圓桌,父女倆麵對麵坐著,江落蘇心不在焉地扒飯,江任傑手掌撐著臉窩,關懷跟炮竹似的往外冒:“好吃嗎?渴不渴?要不要飲料?爸去給你買?”
江落蘇抬頭看她爹,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突然想起自己枕頭底下還放著錢,一猛子紮進房間,掀開枕頭一看,果然空空如也。
她出來就是一頓暴怒,“江任傑,你又動我錢了?”
江任傑頭皮一麻,日常裝蒜:“我沒拿,不是我,家裏進賊了吧?”
江落蘇信他才怪。可她知道她爹的操蛋德行,這副表現,一看就是輸得當褲衩,她現在就是罵死他也沒用,左右錢是回不來了,要怪,就怪自己一時大意。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後麵還有一大堆花錢的地方等著她,她該提醒江任傑收斂一二:“你別再賭了,我沒錢再給你。”
江任傑對她女兒的經濟實力還是相當了解的,工作九年,這丫頭的小金庫少說也得有十來萬,這才失業幾天,怎麽搞得像山窮水盡了一樣,“你的錢呢?”他很關心這個。
“我的錢都...”江落蘇話說了一半,覺得這麽大的事挨個通知說明太麻煩,還不如湊在一塊兒,她想想又道:“明天吧,明天我把師父和皎皎都叫過來,我有點事要跟你們宣布。”
翌日下午。一方小院,四個人圍著圓桌麵麵相覷。江任傑有多動症,一著急就坐不住,此刻像個猴兒似的蹲在椅子上,“好了,人都到齊了,你說吧。”
江落蘇抬眼,眼神先撞上的是身邊的陶皎,那丫頭幾乎和江任傑同款八卦臉。再看李安華,老頭翹著二郎腿,眯著眼不緊不慢地抽煙,好像一切局勢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落蘇提唇一笑:“今天在場的幾位都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她這關子賣得太大,可把那兩位給急出個好歹,這才道:“我打算自己辦個工廠,已經在著手準備了,如果一切順利,8月初就能開業生產。”
江任傑下巴差點沒脫臼。她原以為她女兒這段時間早出晚歸是在找工作,沒想到悶聲不響在辦大事。自己開廠子?那不就是自己當老板?那他不就是老板她爸,高低是個董事長級別啊。這下好了,他跟那些本地老頭打牌的時候,眼睛也能翻到頭頂上,來一句“我女兒自己辦了個廠子”,看誰還敢瞧不起他這個外地人?
“自己辦廠子好,當老板好,老爸我絕對支持。”江任傑跳下椅子,站起來那一瞬間自覺連腰杆都挺直了。
李安華潑起冷水來毫不手軟:“哼,支持,用嘴支持啊?”
江任傑能屈能伸,“我這陣子手氣不好,蘇蘇,你先去辦,等老爸贏錢了,絕對當你的投資人。”
“我謝謝你了,”江落蘇衝她爹笑,一臉“你看我信嗎”的表情,“投資就免了,你少煩我點我就感恩戴德了。”
江任傑討好賣乖,怨隻怨自己平日太不著調。好賴他今後也是個董事長了,他鄭重決定,從今天起必須端正做人,不賭了,再也不賭了。
陶皎最了解江落蘇,她既然決定去辦,一定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江落蘇有了新的人生規劃,她很替她高興。可辦廠不是一句話的事,蘇蘇不說,不代表她眼下沒困難。
“蘇蘇,辦廠得要不少資金吧,你身上的錢夠嗎?”
李安華用餘光偷瞄隔壁的小姑娘,心說,這丫頭倒挺大氣,敢主動問這個問題,算是個真朋友。他暫不發言,擎等著看江落蘇怎麽回答。
江落蘇跟他爹學的,撒謊不眨眼:“當然夠了,設備和廠房我都已經看好了,簽完合同我就去辦手續。這事兒算是我職業路上一個新的篇章,今天叫你們來,主要是為了跟你們分享喜悅。”
四個人的“發布會”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散場後,陶皎急著約會先行離開。李安華來都來了,高低得蹭一頓酒才肯回家。江任傑甘願為他李哥洗手作羹湯,圍裙一係,又去廚房忙活出了一頓大餐。
兩老頭酒杯一端就舍不得放下,喝到深夜才算饜足。李安華來時腰上係著一隻包,江落蘇認識那隻包,賣楊梅那幾天李安華就一直捆在腰間,這會兒老頭竟把它解了下來,拉開拉鏈,裏麵是一遝有零有整的鈔票。
李安華把錢放至桌上,依舊端著架子,說的話卻軟人心腸:“這兩萬塊是我今年的楊梅款,你辦廠子是大事兒,做師父的理應幫襯。錢不多,權當是我入股了。”
江落蘇受寵若驚。她雖說叫老頭一句師父,可畢竟與他認識也才3個來月,更何況當時是自己為了學手藝巴結著他。作為徒弟,她不過也就幫老頭幹了些灑掃的雜活,陪他喝了幾杯酒,沒想到在老頭兒心裏,這份師徒情分已經這麽深了。
她說不出太膩歪的話,隻覺得再扭捏反而對不起長輩的這份信任,於是打趣道:“師父,我一個外地妹,你不怕我卷款潛逃嗎?”
李安華老眼一翻,哼聲從鼻子裏冒出來:“我差這2萬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