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俺喜歡大高個
李安華原本今天下午是要去銀行存錢的,誰料接到江任傑的電話,說是他女兒有大事宣布。他一琢磨,還能有什麽大事?無非是那丫頭終於下定決心,打算自己創業當老板了唄。
人家既然叫他一聲師父,那他就不能丟了師父的排麵。2萬塊錢不多,但都是他憑這雙殘了的手掙出來的,跟他戶頭上那一大串虛頭巴腦的數字不同。小白眼狼月月都給他匯錢,一大串零,他一分沒花過。
江任傑看上去比他女兒還要激動,嘴唇輕顫,眼尾泛紅。桌上這一遝哪裏是錢啊?那是他李哥對他殷殷的兄弟情誼。他高興啊,李哥這是把他閨女當自己閨女看了。他也羞愧,作為一個父親,卻什麽忙也幫不上。愁悶之下,拉著李安華又喝起了第二輪。
江落蘇感動完就回房睡覺了,兩老頭喝到幾點散場她不知道。翌日起床路過江任傑的房間,門是開著的,**橫七豎八架著四條腿,其中有兩隻腳丫子正對準江任傑的口鼻。
江落蘇大為震驚,沒想到她師父的腳臭味還是治呼嚕的靈藥,江任傑這會兒嘴唇跟粘了502似的,再也發不出那電鑽般的呼嚕聲了。
她洗漱完回房間,發現桌上的手機亮了。是銀行的收款提示,匯款人來自陶皎,她還沒看清餘額,陶皎的信息就跟著來了。
她說:“應急賬戶該發揮它的作用了。”
江落蘇不是容易掉眼淚的人,這一刻莫名眼鼻發酸。她感歎自己的幸運,摯友,師父,那個雖然不靠譜但卻給她最多自由的爹,這所有的信任匯成了取之不竭的勇氣,接下來的每一步,她都邁得更有底氣了。
......
盛洋的生產會議。組裝部部長提出洗碗機水箱供貨不及時,已經嚴重影響了車間的出貨安排。山石這邊的加工一直是林澈在對接,沈滄行追問林澈進展。
林澈回答:“漏水的問題他們還沒完全克服,所以才交不出貨。”
組裝部部長是個急性子。山石交不出貨,部門的產量就上不去,工人的工資跟著下浮,他的提成更是沒著落,“林主管,我之前聽你把山石的那位女技術員誇上了天,怎麽現在連個簡單的漏水都解決不了?”
林澈是個不善爭辯的人,此刻被人這麽指名道姓地針對,說話又磕巴起來:“我,我也是剛,剛聽說,小江師傅她,她離職了。”
“離職了?”沈滄行神色一凜,腦海中迅速回憶起江落蘇曾說過離職的話,她平常沒正形慣了,導致他以為那也是句玩笑話,沒想到竟是真的。
可為什麽呢?明明當初她那麽費盡心力幫胡岩爭取訂單,他威逼利誘都用上了,也沒能讓那丫頭棄了山石來盛洋,怎麽現在說離職就離職了呢?
沈滄行坐在會議桌主位,他思考的時候神色嚴肅,壓迫感十足,這讓林澈更加緊張,“沈總,胡岩已經聘請了新的技術主管,我,我也一直在配合他們想辦法,相信很快就能解決的。”
會議結束,沈滄行回到辦公室。他想約江落蘇出來見一麵,一方麵是好奇心驅使,另一方麵,他想江落蘇一定有辦法能解決漏水的問題,不管她還在不在山石,這筆單子是她一路跟下來的,他相信她不會袖手旁觀。
江落蘇這邊忙得七竅生煙。陶皎借的十萬塊免去了她去銀行貸款的麻煩,她用這筆錢付了廠房租金。房子前天才交付,平房蓋的彩鋼瓦,一共500平。
廠房裏除了接通三相電以外隻有四麵空牆,江落蘇打算在房子中間再砌一麵隔離牆,隔出兩個車間。辦公室就搭在車間裏,用最便宜的鋁合金和亞克力板做材料。建築工人是臨時找來的,她當監工的同時,順便把設計師也兼了。
午飯就在地上支了個折疊桌,江落蘇去路口的快餐店打包了飯菜回來,四葷兩素,外加每人一瓶冷飲。她和三個建築工人圍在一起,吃起來比他們還香。
領頭那位越看江落蘇越稀奇。說她是個小姑娘吧,她能憑著自己開一家廠子,說她長得細皮嫩肉吧,性格又比男人還豪爽,還真是沒見過這樣古怪的娘兒們。他操著一口河南口音問:“老鄉,恁結婚沒?”
江落蘇扒一口飯,學他的腔調:“還沒嘞,恁給俺介紹一個?”
“真的呀?”他放下碗筷,摸出手機在衣服上蹭了蹭,說話就要舉給江落蘇看,“這是俺表弟,大學生,今年30歲,啥都不缺就是缺個對象,俺看恁倆怪配的。”
江落蘇還真夠著腦袋去看了,挺本分的一小夥子,笑起來很陽光,隻可惜她眼下沒精力談情說愛,搞事業才是她的頭等大事,她笑道:“咦,老鄉,恁這表弟長得怪帥嘞,就是太矮了,俺喜歡大高個兒。”
旁邊一人插嘴道:“要多高?”
江落蘇想都沒想:“起碼得一米八七。”這還有零有整,沒辦法,誰讓沈滄行就長了一米八七呢。
一米八七那位像是知道有人惦記他了,很合時宜地來了電話,江落蘇美滋滋地接通,躲開嘈雜去了別處。
寒暄幾句後,沈滄行問她有沒有時間見一麵,她倒是想啊,可這一大攤子活兒等著,實在是抽不開身,隻能忍痛拒絕了。電話那頭的人沒聽出失落,倒是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質問:“都辭職了還這麽忙?”
江落蘇幹笑:“沈總,你反射弧夠長的呀。”
沈滄行問:“找到新工作了嗎?”
江落蘇抬頭看這倒騰了一半的車間,答他:“算找到了吧。”
沈滄行頭一回在她麵前霸道:“沒入職之前都不作數。盛洋也缺人,別人開的條件我隻高不低,你不考慮考慮嗎?”
江落蘇被這語氣迷得神魂顛倒,矜持什麽都拋到一邊了,今天就算是火燒眉毛她也得見到沈滄行,“沈總,獵頭挖人還得約一頓飯呢,你不能空手套白狼呀。晚上十點,咱們小英牛味見吧?”
沈滄行的笑聲從話筒裏傳出來,像是根勾人的線,偏偏又收放有度,“你剛剛不是說沒空嗎?”
江落蘇說:“我主要是惦記牛骨頭麵了。”
江落蘇急著趕工期,工頭大哥也很幫忙,帶著底下的人加班到夜裏九點多。等人都走光了,江落蘇站在空落落的廠房裏,說話都有回聲。她平生沒幹過虧心事,但還是忍不住怕鬼,沒辦法,有些敬畏是中國人血脈裏帶出來的。她硬著頭皮關燈,幾乎是一路小跑出了車間,跨上她的小電驢,直奔小英牛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