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腹背受敵
沈滄行因為原料的事反省良久,經實踐證明,工作確實不能和感情有所牽扯,他兩次選擇山石似乎都有江落蘇的因素在,如今山石給了他重重一擊,算是經驗教訓。他麵對江落蘇時常常定力銳減,老馬失蹄的情況再不能發生,他決定要好好修煉定力,堅決將工作和情感割席分坐。
盛洋各部門加班加點半個月,才終於將倉庫的所有庫存檢測完畢,好在隻有近半個月入庫的產品裏找到了小部分使用了不合格原料,大批量的還在青春廚衛的生產線上,已經被江落蘇及時攔腰斬斷。至於召回的產品,已確認全部為合格原料製成,還不至於給他的品牌形象造成太大影響。
但吃一塹長一智,沈滄行因此認真考慮了近幾年公司的運營模式,長期靠那幾個老產品來維係利潤,疏於對技術人員的培訓和提升,那老產品被市場淘汰的同時,也就是盛洋被市場擊垮的時候。他近些年太過於依賴代加工廠,這對他們品牌的提升其實百害而無一利。經過此事,他再無法完全信任代加工廠,無論對方規模多大,自己的入庫驗收管控又有多嚴格,可總有像這次一樣百密一疏的時候。他決心要擴增研發部,廣攬技術人才進盛洋,一步步收回放在外加工的產品,全部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盯著生產。洗碗機恰好是他實踐的第一步。
江落蘇這段日子不是在跑業務就是在跑業務的路上。她先前以為自己早已業務入門,後來才發現,原來她現有的業務都是走了狗屎運,根本沒費什麽力氣。這段時間沈滄行給她介紹了幾個客戶,她以沈滄行女朋友的名義去跟那些人交涉,那幫人當然對她夠客氣,可真正走進他們的圈子才知道,夜夜笙歌,燈紅酒綠才是跑業務的正常方式。那幫人不對她動手動腳已經是迫於沈滄行的威力,但絕不能再阻止他們當著她的麵露出本性。所以江落蘇沒少目睹一群男的在她麵前左擁右抱姹紫嫣紅,她不禁想,沈滄行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每次想到一半她就硬生生打斷自己,她實在不敢把沈滄行和這些油膩男想象成一類人,可沈滄行究竟是不是這類人,那就有待考察了。
好在她的努力全沒白費,沒了一個洗碗機,倒是來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單子,足夠維持車間每天八個小時的運轉。工人們工資縮減不少,一開始怨氣重重,到後來私下盤算,發現加上保險和各類福利,工資還是能和其他加班加點的廠子打成平手,權衡過後竟沒有一個人離職。江落蘇暗戳戳地驕傲,想不到她巴掌大的青春廚衛,竟也是個讓人留戀的地方。
江落蘇稍微空閑下來,便是便宜了謝星,他原本三天來一次青春廚衛,現在倒好,改成一天來三次了。有時候趕上飯點來,他還挺自覺,打包兩份飯菜請江落蘇一起吃。吃人的嘴軟,江落蘇吃完必定要被他勒索著生產樣品,好在近期車間裏並不算忙,江落蘇對謝星幾乎是有求必應,謝星高興壞了,拍著胸脯保證,有朝一日他的新公司做出成績,一定不會忘記江落蘇對他的貢獻。
胡岩這是創業以來第一次遭此重創。
唐峰所謂的同舟共濟,在事情敗露的第二天就提出辭職,因為怕胡岩追責於他,連兩個老輩之間都斷了來往。盛洋的貨車拉走模具的那天,車間裏一時躁動,工人們紛紛猜測廠子到底出了什麽狀況,都跑來追問胡岩,不做洗碗機了要做什麽產品?胡岩開始後悔之前為了洗碗機放棄好幾位老客戶,當初如日中天的時候一腳踢開人家,現在遇到困難了,他當然也沒臉皮再去跟人家搖尾乞憐。當然,就算他真的去搖尾乞憐,恐怕也是沒人會接受了。
他為了穩住軍心,量產了自己的水槽,三樓倉庫現在堆得滿滿當當,各地的經銷商訂貨量卻一直跟不上去。隻怪他之前擱置水槽生意太久,很多大客戶早就被河南撬走,現在還願意跟他訂貨的,都是周邊幾個城市為了節約物流費用的小客戶。他剛剛收到法院的傳票,沈滄行已經把他和山石告上法庭,他必須得抽出大量精力來應對這場官司,他不像沈滄行有專業的法務團隊,他隻有他自己和花錢請到的蹩腳律師,可謂是一個頭兩個大。
倉庫的貨隻進不出,很快就堆放不下,胡岩意識到不能再這樣肆無忌憚地生產,隻能被迫給工人放雙休。盡管他此刻腹背受敵,可作為老板,他一刻都不能停下步伐,每天不光要當好廠裏的管家,還得重新撿起銷售業務。
這一年因為背靠盛洋,他幾乎沉浸在生產管理上,疏忽了業務,再次跑出去才知道,行業競爭一年比一年殘酷。盛洋半路撤單的事在行業裏傳得沸沸揚揚,稍微有點規模的企業都對他避之不及,更有些他曾經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小客戶,也趁此機會想來敲一筆竹杠,報價都低得驚人。可他為了維持生產含淚接單,無奈廠子裏那些已經被盛洋的高工價養刁的工人,他們卻不肯再幹低工價的活了。前腳剛有好幾位技術骨幹提出辭職,胡岩再三挽留也無用,隻因對方獅子大開口,問他要高保底工資,他不肯違背原則,更覺得這樣唯利是圖者不值如此價錢,一怒之下便放了他們走。後腳車間裏又有工人集體來找他索要最低生活保障,說是廠裏沒活,可他們得生活,不給錢就要集體去政府告他。胡岩被這群野蠻粗魯的外地人吵得腦瓜子爆炸,可又怕他們真造反鬧到勞動局,每天隻能忍著惡心安撫,眼睜睜一個月老了十來歲,白頭發也跟離離原上草似的往外冒,把邱鳳彩心疼得眼睛都哭腫了。
邱鳳彩才不會覺得是兒子做錯了事,她隻恨那個該死的江落蘇,把他兒子害成如此慘狀。她每天定時定點地詛咒江落蘇,早起一回,正午一回,睡前一回,要多惡毒有多惡毒。後來發現詛咒也不解氣,嚷嚷著要去扒了江落蘇的皮,好在被胡岩及時製止。胡岩雖然不像他媽那樣瘋癲,可每天聽著他媽為自己找補,又滴水不漏地將錯誤轉移到江落蘇頭上,漸漸也認同了這個思路: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江落蘇害的,是她親手毀了自己近乎十年的努力,這份恨意,似乎再美好的過去也抵消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