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清燉枸杞羊湯
自從上次母子二人不歡而散之後,國公夫人便跟自己兒子慪氣,每日他早晚來請安的時候都稱病不見。蕭忱也不糾結,隻在院門外行個禮轉身就走,不一會便有大夫過來,給國公夫人問診,說是世子讓去的,把國公夫人氣得不行。
這一日蕭忱從府外辦事回來,突然有人來傳信,說是國公夫人叫他過去,不由得皺眉。雖然知道母親可能又要折騰人了,但他還是去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國公夫人正在院子裏等著他,看著還笑容滿麵的,全然沒有生氣的樣子。
蕭忱不由得心生警惕。
衛國公夫人仿佛忘記了前些日子的不愉快,笑道:“你瞧瞧,今日誰來了。”
蕭忱眉頭一挑,向國公夫人身後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一個少女亭亭而立。
少女年約十五六,生得杏眼桃腮,異常美貌。雖然一身淡綠的窄袖羅衫過於素淨,卻和她靈氣清逸的容貌格外相襯。
溫清語盈盈一禮,笑意嫣然道:“世子哥哥,許久不見。”
蕭忱原本聽到她被國公夫人接入府中這件事,心裏很是不快,但這會見到了人,目光觸及她那張天真嬌美的麵孔,最終還是軟和了口氣,目光溫和道:“許久不見,當年還隻是個小丫頭,如今都長這麽大了。”
溫清語佯嗔道:“世子哥哥這是說的什麽話,你才比我大幾歲。莫不是清語變醜了,世子哥哥才這樣說?”
蕭忱啞然失笑道:“本以為你真的已經長成大姑娘了,沒想到還是這般小孩子心性。”
國公夫人見他們倆言談甚歡,這才放下心來笑道:“還站在這裏做什麽,來來來,我們進去坐下再說。”
一群人進了屋內,丫鬟們連忙奉茶添水。
蕭忱溫柔問道:“侯爺和夫人這些年可還好?西北苦寒,想來不必比京中。雖然我先前和那邊的人打過招呼,隻怕他們招待你們不周。”
溫清語微微一笑:“世子哥哥這是說得什麽話,當日我家落難,京中無人敢施以援手。清語本想著等去了西北,指不定就要老死異鄉,若非世子哥哥派人去安頓我們一家,隻怕我活不到再來京中見你。”
衛國公夫人的眼角抽了一抽,在背後看了蕭忱一眼,臉色有幾分難看。但她很快又喜笑顏開地岔開話題:“你哥哥這次立功受賞,怎麽把你也帶來了,你們要留在京中多少時日?”
雖然她的神色變化極快,但還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溫清語的眼中。
她心中冷笑。
當年侯府落敗時,蕭忱還隻是個紈絝子弟,無權動用國公府的人脈。雖然他想法設法要人在流放途中多關照他們一家,但紈絝就是紈絝,打點的官差也靠不住。那一路非但沒有寬待他們,反而還多加折磨,若非後來沈端硯又暗中托了人,隻怕他們一家真的不等到西北就要離散了。這也是為何上回溫柏青對衛國公府恨意難消的原因。
雖然她沒有切耳聽到什麽,但她想也能想到,當年的情形下,眼前這位捧高踩低慣了的國公夫人想來應該也出了不少“力”。
即便心中再怎麽輕蔑,溫清語還是乖巧答道:“這一次回來的不僅有我,二哥其實也跟著來了,幫著大哥辦一些事情,一直未曾得閑。在京中留多久其實我也不清楚,但是聽大哥的意思,說西北那邊畢竟不是久留之地,我一個姑娘家,不適合在那邊多待,想在京中給我置辦一處房子先住下,等他們日後慢慢過來。但這怎麽能行呢,我想等兄長一走,我還是要跟著回西北的。”
衛國公夫人拉著她的手,語氣親熱道:“還走什麽,如今你兄長出息了,你們一家重回京城也是早晚的事。你一個姑娘家,來回顛簸得多不方便,不如就在京城多留一段時日,也好多陪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著,她瞅了蕭忱一眼。
溫清語正要說幾句恭維話,就聽蕭忱附和國公夫人的話道:“讓人去收拾一間院子來,你在府中好生住下,平日裏陪我母親多說說話。她從前便喜歡你,總說想要你這麽乖巧的女兒,如今你們難得又見了,你便遂了她的心願吧。”
溫清語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遲疑之色,輕聲道:“世子哥哥,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隻是如今不比往常,我在你們府上住著,隻怕多有不便。若是夫人想要我陪著說話,隻需讓人說一聲就是了。”
蕭忱聽她拒絕,臉上露出幾分意外之色。不過聽她一番解釋,還是頷首笑道:“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既然如此,便讓母親做主,收你做了義女,再來府上居住,想必旁人也不會再說什麽閑話了。”
他這話一出,衛國公夫人和溫清語心裏都是咯噔一下。
這要是真認了這個義女,兩人的盤算可都不成了。
這麽一想,兩人反倒心有靈犀一般反駁:“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溫清語先解釋道:“世子哥哥莫怪,你的好意清語心領了。隻是此事非同小可,我怎能不先和家裏商量就自己定下了呢。”
衛國公夫人也幫腔道:“這事確實是他考慮得不周,你莫要為難,不過說笑罷了。若是日後你父母能回到京城來,我當麵向他們提一提。”
既然兩人都不願意,蕭忱也不好說什麽,隻能笑道:“那就勞煩清語妹妹有空多來國公府坐一坐,權當是來解解悶罷了。”
溫清語笑著應下了。
待溫清語走後,衛國公府這對母子倆難得湊了一起吃飯。
丫鬟們猶如流水一般上菜,很快就在母子二人的桌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味珍饈。
國公夫人今日仿佛吃錯了藥一般,對蕭忱格外親切,甚至還親手替他盛了一碗清燉枸杞羊湯:“來來來,這是我特地讓廚房做的,給你滋補身子的。你這些日子在外頭想來也忙壞了,多喝一些。”
蕭忱無法推辭,隻能接下了。
國公府的規矩向來是食不言寢不語,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國公夫人私下裏也會遵守這一套規矩。她在一旁喋喋不休,蕭忱一直隻是沉默地聽著,直到用完了飯。
蕭忱沉吟良久道:“上次母親提到的那件事,我本應該早早地跟母親說了,一直拖到現在,確是我考慮不周,讓母親費心了。”
衛國公夫人臉上的笑容一滯:“難得今日我心情這般好,就莫提那掃興的人了。”
她很快轉移話題道:“今日清語一來,你見她如何。還是和從前一般美貌動人,連我看了都忍不住疼惜。我先前還當他們一家在西北吃了幾年沙子,指不定要磨搓成什麽樣子。可你瞧,清語這丫頭果真是天生麗質,還是那嬌花軟玉一般的人物,你就沒什麽想法。”
蕭忱仿佛沒聽見她在說什麽,自顧自道:“您之前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因為年氏女和阿七生得極像,所以才對她格外上心。我知道您從前便不喜歡阿七,嫌她是個病人,怕耽誤了我,但阿七如今已經不在了,死者為大,我希望您能放下對她的成見。”
衛國公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好!那個死了的,我可以不再提她,但那個活著的呢!”
蕭忱輕聲笑道:“您不覺得,這是天意嗎。阿七韶年而亡,沒幾年便出了一個跟她生得那麽像的人,可見我與她之間是天賜的緣分,我怎能輕易放手。這年氏女,我要定了!”
衛國公夫人又急又氣:“你可真是糊塗!我可聽人說了,這也是個身子不好的。不過吹了點風,就能病得不動彈。這樣的病秧子,哪一家娶了都是平白添了晦氣,更何況你堂堂一個世子。你若真是喜歡年家的女兒,他家另一個倒還算是個知書達理的,你若是喜歡,娶了她也便罷了。這世界上好生養的女子多了去了,你怎麽偏就在這一棵病樹上吊死!”
蕭忱低頭喃喃道:“我已經負過阿七一回,總不能再負她第二回。”
衛國公夫人幾乎被他氣倒,正要再和他好生說道一番,卻見蕭忱突然站起,聲音轉冷道:“我今日來和您說這一件事,不是要和您商量,隻是知會您一聲。稍後我也會和父親去談這件事,年家雖然不算什麽權貴,但在朝野之中極有聲望,門生故舊更是遍及天下,與國公府也算是門當戶對。想來父親應當會同意我迎娶年氏女。”
“你,你!”衛國公夫人被氣得幾欲吐血。
待蕭忱走後,衛國公夫人隻覺一陣心慌氣短,伏在桌子上,嚇得旁邊的丫鬟們連忙給她倒茶拍背,並出聲勸慰著。
過了好一會,衛國公夫人才緩過神來。
她喘了兩口氣,慢慢平複了心情,眼看著前方咬牙道:“這個溫七,做了鬼也不肯放過我兒。既然那年氏女要魅惑我兒,我就讓她這個大頭鬼知道厲害才是。”
一旁她的心腹丫鬟擔憂道:“夫人,可是您這又能做什麽呢,我看世子是鐵了心了,而且這年家也不是好惹的。”
衛國公夫人的臉上露出一個冰冷有些扭曲的笑來:“既然不是好惹的,我們便從長計議,左右橫豎不過是個女鬼,想要治她的方法多了去了。不過這鬼既然轉世了這麽久,也該見一見她自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