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冬瓜糖(一)
這天一早,年清沅給年夫人去請安時,遠遠地就看見院子正中跪了一個人。
她原先還在納悶,是哪個丫鬟惹得年夫人這般動怒,沒想到走近了一看,竟然是年婉柔。
年清沅都想替年夫人歎一口氣了。
這些日子年夫人讓年婉柔在留香居閉門思過,並且罰抄女戒。而年家也在不動聲色地給衛國公府施壓,想要一個滿意的結果。但今日年婉柔既然主動走出來跪著,就足以說明,她這些日子抄的女戒根本是白抄了。
她進去之後,見年景珩已經到了那裏,正在給年夫人順氣。
見年清沅也來了,一家人湊在一處談論年婉柔的事情。
年夫人歎道:“這個糊塗種,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迷魂藥,一頭心思要往那裏頭鑽?那衛國公府是什麽好去處?衛國公是虛情假意之輩,那位衛國公夫人更不是好相與的人,也不用提那位世子滿後院的鶯鶯燕燕。她從前就自恃那幾分聰明,在家裏那些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到了人家府上,別人可就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了。”
年景珩撇了撇嘴:“她就是看咱娘心軟,吃定了娘不會拿她怎麽樣。”
年清沅道:“可是讓她這樣跪著也不是辦法,這要傳出去,指不定外麵的人會怎麽說呢。”
年景珩嘀咕道:“娘,要我說啊,既然她自己願意,您就成全了人家一番心思唄。咱們年家左右不缺她一副嫁妝。等她嫁出去了,以後和咱們家也沒什麽幹係了。”
年夫人被一雙兒女說得心煩意亂,嗬斥道:“你們兩個插什麽嘴,這件事還沒輪到你們說話的地步,我自有打算。”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一陣混亂聲,不由得皺眉道:“又怎麽回事?”
杭錦匆匆出去察看後又折返回來道:“夫人,婉柔姑娘剛剛有些頭暈,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不過她馬上又起來了,還在那裏跪著。”
年夫人聽了前半句已經起身,聽了後半句又坐了下來,咬牙道:“她可真是……”
說了半天,她氣得也沒找出一個合適的詞來。
年清沅和年景珩相視一眼,都沒敢出聲。
年夫人按捺了半天,最終還是起身出去,另外兩人連忙跟上。
院子正中,年婉柔果然還在跪著,隻是臉色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在地上。聽見腳步聲,她連忙抬起頭來,見到是年夫人,頓時怯怯地喊了一聲:“夫人。”
年夫人懶得理會她的惺惺作態,直接問道:“你素來聰明,為何這次要一意孤行?你就真的那麽想去衛國公府?”
年婉柔哽咽道:“可如今的局麵,婉柔橫豎也是一死,為何不能放手一搏呢。”
她萬萬沒想到,時間竟然能拖這麽久,兩家還沒下個定論。她的名節已毀,若是不能嫁給衛國公世子,隻怕以後隻能和青燈古佛度過後半生。這讓她怎麽能甘心。故而拚了得罪年夫人,她也想給自己掙一條生路出來。
年夫人對她已經徹底失望透頂,當即冷聲道:“既然你鐵了心要和衛國公府扯在一處,我便遂了你的心願。我會和衛國公府的人說道,但人家願不願意要你,那是人家的事。若是他們答應,我年家也不缺你這一份嫁妝,你日後嫁到了別人府上,便是別人家的人,生老病死,都和我年家再無幹係;若是他們不答應,我會送你回江南,你回去好好反思,等你想明白了為止。”
說罷,年夫人再也不想看見她,直接拂袖而去,轉身又進了屋裏。
杭錦來到她們麵前,一臉歉意道:“對不住了婉柔姑娘,夫人不想您再待在這裏了,請回吧。這幾日也不要來請安了。”
年婉柔的雙唇顫抖了兩下,最終還是在馨蘭、柔月的攙扶下起身,一瘸一拐地回了留香居。
一回了屋裏,馨蘭就連忙叫道:“快拿活血化淤的藥膏來。”
底下的丫鬟們不敢耽擱,急忙把藥膏送了過來。
馨蘭和柔月幫她解開下裳,隻見年婉柔的膝蓋處已經是一片深重的淤青。
柔月的手指一按上去,年婉柔就嘶地一聲倒抽了一口冷氣:“輕點。”
馨蘭蹲在一旁默不作聲地替她揉捏著,一旁的柔月輕聲道:“還好姑娘您裝了一下暈,把夫人叫出來了,沒跪多久,隻要好好養傷一些日子就行了。”
年婉柔隻是冷笑一聲。
馨蘭垂淚道:“姑娘,您這是何苦呢?為了一個不愛重您的男子,您得罪了清沅姑娘也就罷了,還得罪了夫人,日後隻怕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年婉柔低聲嗬斥道:“你懂什麽。”
上元夜世子救她那一回,她隻不過有幾分意動,沒想到就被那佟氏看了出來,私底下去打聽衛國公府的事情,想要拿年清沅和衛國公世子的婚事去討好年夫人。
可她憑什麽?
她既然已經丟了,就徹徹底底地不要回來,為什麽要時隔這麽多年後還要突然被找回來,打亂了所有人的生活,還來搶奪理應是她的一切。
一開始,年婉柔雖然存了和年清沅一爭高下的心思,但是還並不急於動作。可後來她得知,年夫人私底下有意將她許給定遠將軍,當即決定趕快動手。
她原先以為,雖然年清沅著實可惡,但年夫人待她還是有幾分情分的,即便不會讓她嫁給衛國公世子,至少也會給她挑個公子王孫。但那定遠將軍又是什麽家世,一個粗陋不堪的武夫,憑著微末軍功勉強擠進了京城的圈子,也配得上她?
想到這裏,年婉柔突然覺得膝蓋上一痛,忍不住一腳把馨蘭踹倒在地:“你不能輕點。”
一旁的柔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放輕了手上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