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銀蹄髈
既然定下了要回西北,年景珩不敢耽擱。
把事情稟報給年夫人後,他馬不停蹄地替莫懷古安排車馬、準備行囊。
臨行的前一日,年景珩去莫懷古的院子裏找他,一進門就見莫懷古正抓著一隻小蹄髈大啃,不由得樂道:“莫先生,在吃肉呢。”
莫懷古雖是道士出身,但是這些年久居西北,早已養成了無肉不歡的習慣。來到年家之後,年景珩有意討好他,除了帶他在京城四處吃之外,小廚房也沒少給莫懷古開小灶。
可這會莫懷古忙著吃,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年景珩也不以為意,坐下樂嗬嗬道:“原來是金銀蹄髈,這麽遲可不夠過癮。先生要走了,我讓人給你帶幾條好火腿、好醬肘子過去,等去了西北那裏,這些可不這麽容易得了。”
莫懷古終於啃完手裏這隻蹄髈,瞥他一眼:“有什麽事快說。”
年景珩嘿嘿一笑:“莫先生既然要走,有些事還是要處理好。之前我妹妹清沅身上的毒不知有沒有清……”
莫懷古睨他一眼:“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她身上的毒早就被人解了,被一個庸醫解了!她人沒什麽事,有了我的方子,隻要好好調養,過個三年五載,說不定還能和正常人一樣。”
年景珩這才徹底地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莫懷古又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妹妹身上的病是好了,不過腦子裏的病還沒好。”
他說前半句的時候,年景珩的心突然提了起來,等聽到了後半句,這才放下心來,心裏暗暗發笑。妹妹和這位脾氣古怪的莫先生倆一見麵就互相看不順眼,沒想到臨走了,莫先生還要編排她兩句。
年景珩當即也附和道:“我那妹妹在外頭待了些年,腦子自然是不太好的,不然平日也不會不敬兄長,對我都沒大沒小的。莫先生切莫和她這種小女子一般見識。”
莫先生冷笑了一聲:“你當我是和你說笑?她是真的腦子裏有問題。”
年景珩見他神情認真,不由得笑問道:“那請莫先生告訴我,我妹妹到底怎麽了?”
莫懷古輕哼一聲:“她雖然被人解了毒,但也被人下了另外一種藥。”
年景珩瞬間緊張起來:“這怎麽辦?這毒莫先生您能不能解開?對她的身體有沒有大礙?”
莫懷古一臉嫌棄地推開他:“鬆手鬆手,你看她人還好端端地活著,還有力氣瞪人,自然是沒什麽事的。”
年景珩這才稍稍地鬆了一口氣,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莫先生,你未免也太不夠意思了吧。雖說你和清沅互看不順眼,不過我們也未虧待你,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也不說一聲。”
莫懷古冷哼一聲:“不過是腦子不好,又沒礙著她吃喝,有什麽緊要的。”
年景珩沒有被他唬過去,而是琢磨了一陣,突然道:“莫先生,你莫不是因為自己解不開這種新的毒,所以之前才一直避而不談吧。”
他這話說得莫懷古老臉一紅,一張黑臉都要成了烤紅薯。他連忙為自己辯解道:“什麽叫解不開,我自小學醫,和人比試醫術時隻有一敗。怎麽可能有我解不出來的毒呢。”
年景珩毫不留情麵地吐槽道:“你不會就和那一個人比過吧。”
不過緊接著,他來了興趣問道:“莫先生,那個曾經讓你敗過的人是誰啊?”
……
抱琴居。
年清沅繡完最後一針,這才舒了一口長氣,把荷包放在一旁。
這是顧先生前日布置給她的課業,這段時間以來,顧先生每隔幾日就會這樣考察她一番,所做的無非是扇套、荷包一類常用的物件,主要是防止她婚後不至於連這些東西都做的拿不出手。另外,顧先生還嚴厲警告她,不準再用丫鬟們的針線來糊弄她,讓年清沅很是羞愧。
先前她還以為顧先生沒看出來呢。
見她終於完成了繡活,甘草、半夏兩個急忙湊上前來又是端茶送水的,直到年清沅就著茶水吃下兩塊點心。兩人才互相看了看對方,最終還是甘草先開口道:“姑娘,前幾日您心煩,我們也不敢和您說。今日您心情好,我們想著這件事還是要告訴您一聲。”
年清沅笑道:“說吧。”
半夏快言快語道:“姑娘可還記得那個叫白術的丫頭。先前您讓白芨看著她,可算是被她看到了,這個叫白術的丫頭和留香居的人有往來。前段日子咱們府裏鬧得雞犬不寧時,白芨便看見了她和留香居的馨蘭說話,還收了那邊給的東西。您說,這種吃裏扒外的丫鬟要怎麽處置?”
年清沅揮了揮手:“不用,我都知道。就讓她繼續待著吧,我留著她有用。”
白術就是先前從沈府跑到抱琴居來的那個小丫鬟,原先叫百靈。她一向好吃懶做,又仗著有幾分小聰明愛耍滑頭,素來不得大丫鬟們喜歡。但礙於年清沅一直沒有發話,她們也隻能訓斥幾句。這次既然抓到了她的首尾,按照半夏的想法,這種蛀蟲自然要把她徹底挖出來才好,可她沒想到年清沅竟然就這麽輕飄飄地放過她了。
見她不明白,年清沅解釋了兩句:“她不過是最底下的一個小丫鬟,知道的有限。咱們院子裏雖然上下齊心,但也保不住外頭會有人打主意。既然外人有心來打探消息,就留她當一個口子。”
半夏很快就聽明白了,又和年清沅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對了姑娘,前些日子留香居那邊有個丫鬟想來找您,說有事情想和您說,被我們攔下了。”
年清沅稍一思忖,很快就猜到了:“是那位先前在罪臣家眷裏挑的那個?”
半夏點頭:“就是她。”
甘草低聲道:“您先前和我們說過,這等人家出來的女眷隻怕都不是善茬,讓我們別和她說話。那丫頭分別攔了我和半夏兩次,我們都沒理她,直接走了,現在想來她應該是有什麽事要告訴我們。上次英國公府的事情之後,我和半夏一直在想,既然咱們院子有白術這個口子,那是不是在留香居那邊也……?”
年清沅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和年婉柔兩人婚期已定,待在府裏的日子也不長了。日後我去了沈家,她去衛國公府,有交集的時候不多,那一大家子有得她忙活呢。至於那個丫頭,她已有新主,卻還兩頭搖擺,想做這種吃裏扒外的事情,想來應該也不是個容易相與之輩。還是讓她留在那邊,繼續禍害別人去吧。”
主仆三人正在說著話,青黛在外頭敲了敲門而後進來道:“姑娘,是檀書姑娘讓人送來的信。”
年清沅拆開信封,從裏麵取出信箋來一看,果然是沈檀書的手筆。
上麵寫著,由於近來天氣炎熱,她請她幾日後去京郊的消夏池遊玩,去那裏看看荷花。
年清沅想起去年七夕那會,她還和沈檀書說笑著以後要去消夏灣避暑,當即提筆給她回了信,和她約好見麵的地方。
等青黛拿了回信,又匆匆出去時,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一回,到底是檀書要請她出去玩,還是又有別的什麽人有話要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