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合巹酒(四)
這雖然不是年清沅第一次入宮,但卻是她第一次跟著沈端硯入宮。
而且還是在她們新婚第二日,來謝過大周朝有史以來身份最高的兩位“紅娘”,就是如今的少年帝後。
身份不同,人的心境也大為不同。
少年皇帝和小皇後對沈大人的新婚妻子很是感興趣,早就想見年清沅一麵。
之前小皇後在宮宴上曾經見過年清沅一回,當時因為她是檀書的閨中好友,曾經還動過這方麵的念頭。後來因為六宮事務繁忙,她也就忘了,直到沈端硯求陛下賜婚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個年氏女不就是先前她見過的那個嗎?
這麽一想,他們的心態不由得變得十分微妙。
這不,能和妹妹的手帕交不知何時看對了眼,看來沈大人倒也不是他們想象的那麽古板。
雖是臣子見皇帝,但因為沈端硯的身份特殊,這一對帝後待他猶如師長一般,說起話來反倒少了幾分距離。
年清沅該說話的時候也能妙語如珠,很快把小皇後哄得開心起來。
小皇後一高興,說起話來不知不覺就露了餡:“當日首輔大人跟陛下求旨賜婚的時候我正在一旁躲著,一聽他要求聖旨賜婚真是嚇了好大一跳。你和首輔大人是什麽時候好的?”
少年皇帝在一旁幾次想打斷,最終還是沒能搶救成功,隻能給了憐憫地看了她一眼。
果不其然,小皇後一說完,沈端硯就冷聲道:“恕臣多言,皇後娘娘當時既然在場,為何要做那藏頭露尾之事。聖人有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娘娘身為六宮之主,應當母儀天下,過問臣子家事,非是一國之母所為。”
小皇後被沈端硯一番話說得臉青一陣白一陣,氣得牙根直癢癢,卻還隻能僵硬地笑道:“首輔大人說得是,是我逾矩了。”雖然口頭上服了軟,但她心裏還是有幾分不服氣。她搞不明白,沈端硯是陛下的老師,又不是她的老師,為什麽每次就像宮裏一些上了年紀的嬤嬤一樣教訓她。偏偏她也不知道為何,就跟見了父親發怒一樣,也不敢頂嘴。
年清沅見場麵一時有些尷尬,便主動出來打圓場道:“皇後娘娘,其實是這樣的。從前我尚未回到年家之前,便寄居在沈府上,是那時候與首輔認識的。”
雖然話很簡單,但裏麵卻透出一股耐人琢磨的意味來。
小皇後聽完之後神色變幻不定,但比起之前已經舒緩多了,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在心裏替年清沅他們編排起了相識相知的故事情節。
沈端硯看了年清沅一眼,微不可查地要搖了搖頭,似乎是對她這樣說並不讚同,轉而對小皇後語調平靜道:“從前夫人與家妹住在一處,我忙於政務,所以兩人幾乎未曾見過。直到她被年家認回,我和夫人是前世夙緣,所以才會有今生。”
他這麽一說,皇帝和皇後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後,神色都有點複雜。
沒想到沈大人平日看著這麽嚴肅,說起這種情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這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懂。無非是補了年清沅之前所說的漏洞,向他們解釋二人婚前並無私情,是他自己看了人家好,所以才特意求娶的,還文縐縐地扯出了前世夙緣的說法。
年清沅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是呀,可不是前世夙緣嘛。
她從前還是溫七的時候,遇到沈端硯時,怎麽就沒想到會有如今這一日。兜兜轉轉,她竟然嫁給了他。
有年清沅在,總歸氣氛不那麽僵硬了
少年帝後也沒有多留他們,很快就放他們離去。
等人走後,小皇後遲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沈夫人可比沈大人看起來要有情意多了。”小皇後原先想說的是,她覺得年清沅喜歡沈端硯,可比後者對前者的情意多了去了,但話到嘴邊卻又換了個說法。
少年皇帝不以為意道:“你管那麽多做什麽,這六宮之事還不夠你操心的。”
小皇後被他這麽一說,突然想起什麽事來,冷笑道:“這六宮的事,我可不想管。滿後宮都是你的女人,誰知道你今天喜歡哪個明天喜歡哪個。”
少年皇帝見她生氣,急忙哄道:“不管我今天喜歡哪個,明天喜歡哪個,你是朕的皇後,能和朕一起的隻有你。”
他自以為是和小皇後剖白心跡,卻不知這樣的話反而讓她心寒。
但自從去年七月選秀之後,小皇後如今也成長了許多。她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笑道:“好了,別說這些了。我記得禦書房裏還有一堆折子在等著您批呢。”
她這麽一提醒,少年皇帝也想了起來。
想起西北那位虎視眈眈的皇叔,想起去今兩歲直隸頻發的旱災,想起他登基至今那些各懷心思的朝臣,他的眉間不由得出現一抹憂愁之色。
……
當天夜裏,年清沅正睡著,突然隱約察覺到身邊人的異動。雖然對方的動作很輕,但她還是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問道:“怎麽了,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沈端硯此時已經穿好衣服,正坐在床邊,見她還是被他吵醒,柔聲道:“沒什麽,宮裏傳詔讓我去議事,你好好睡。”
年清沅實在困得不行,腦子也不太清楚,卻還記得提醒他:“明日我們還要回門呢。”
沈端硯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放心,我記得。”
年清沅困得睜不開眼,雖然有心再和他多說幾句,但最終還是稀裏糊塗地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睡過去之後,沈端硯這才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