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冰汁涼桃脯

那一日去過食肆之後,之後每隔十天晚上年清沅就會受邀,和采薇、封家娘子一聚。

飯桌上眾人言笑晏晏,好不熱鬧,一回到府裏年清沅就忍不住問蓯蓉:“所以,你們到底有沒有看到封家娘子下藥?”

蓯蓉稍一猶豫,便將實情告訴了她:“我們的人在暗中盯著廚房,看到她往醬味重的食物裏灑了藥粉,但試毒的人卻試不出來究竟是哪一種毒。現在懷疑可能是一種不知情的慢性毒藥,隻有積累到一定分量才會生效。夫人去了兩次,每回回來之後還服下了解毒丸,想來應該不會有大礙,隻是我們不得不防。”

年清沅點了點頭。

先前她就已經猜到封家娘子若是要下藥,肯定會在葷菜裏下了,所以這兩次在飯桌上根本碰都沒碰一筷子,隻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封家娘子也不會坐以待斃,稍過一段時間定然會想出別的辦法。

蓯蓉想了想低聲道:“先前按照大人的意思,您其實不必再以身涉險了。”

年清沅笑了笑:“沒關係,本來也就隻打算先去一兩次,安撫住了封家娘子那邊的人再說。眼下不是六月了麽,我要忙著參加各種宴會,哪裏還有空閑呢。你們好好查,等查出了那種藥粉是什麽,我再去也不遲。說不定等到了那時候,這夥人已經被一網打盡了呢。”

蓯蓉想了想也是。

年清沅說是要去參加宴會,是真的要去參加。

其實從她三月完婚之後,各種帖子就雪片一樣飛到了沈府上。想要巴結沈端硯的,或是和沈家交好的人太多太多了,若非年清沅推掉了一大半的邀約,隻怕每天光和沈檀書兩人連軸轉就能累死了。

入夏之後,天氣炎熱,京城的閨秀夫人們大多都前往京郊避暑,連帶著什麽茶會、詩會、文會也不少。這些閨中少女爭相出風頭的場合,年清沅從前就不怎麽參與,如今嫁了人,更是樂得在一旁看熱鬧。

一連大半個月,年清沅和沈檀書一起早出晚歸,直到日暮才回來。

轉眼六月也要過去,又是一年七月了。

年清沅傍晚在舀著一小碗冰汁涼桃脯小口吃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七夕又快要道了,這也是她和沈端硯成親之後一起度過的第一個七夕節。

這時,沈端硯恰好坐在她對麵,看著她吃著吃著突然發起呆來,不由笑著把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你在想什麽呢。”

夏日的傍晚,即便是太陽眼看就要落山了,暑氣仍未消退,屋裏哪怕放了冰盆都讓人覺得悶熱,故而這對年輕的夫妻二人來到了小花廳裏乘涼。

穿堂風一吹,遍體生涼。

年清沅抬頭對他粲然一笑:“沒什麽,隻是突然想起,又是一年七夕了。”

“七夕這幾日,你和檀書就待在家中,切莫出去。”

年清沅頓了一下:“那你呢。”

沈端硯微微笑了一下:“即便是平日出行,我身邊也有無數暗衛守著,你不必擔心我,照顧好你自己。”

兩人這段日子向來都是平平淡淡,難得有溫情的時刻。門外卻大煞風景地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隨後是六安的聲音:“大人,西北有急報。”

年清沅心裏陡然跳了一下,轉頭看向沈端硯。

沈端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頭:“不要擔心,我去去就回。”

和年清沅所預料的一樣,沈端硯說是去去就回,但直到這天深夜,他才遲遲而歸。

沈端硯遠遠地就看到院子裏還亮著燈,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讓身後提著燈籠的六安一時都差點跟不上。等進到了跟前一看,屋裏果然還燈火通明。

年清沅正斜倚在榻上看書,半夏正在一旁給她打扇。

打扇的人倒還好說,看書的那個已經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整個人頭一點一點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倒在**。

半夏看見沈端硯進來了,連忙想叫醒年清沅,卻被沈端硯用眼神示意,隻好退下網門外走。

還沒走出去,就聽見年清沅仿佛心有所感一般嚶嚀一聲,自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到麵前站著的沈端硯微微笑了一下:“你回來了呀。”

她身上穿著家常的玉色小襖,露出修長的脖頸。一頭青絲鬆鬆地挽著,有幾縷不安分的發絲垂下來落在雪白的肩膀上,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整個人猶如一幅海棠春睡圖般動人。

半夏不敢耽擱,連忙出去把門關上。

沈端硯坐在床邊拉著她一隻手問道:“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

可問完之後,他才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多餘。她這麽晚還硬撐著沒睡,自然是為了等她。

年清沅坐起身來,腦子還有幾分不太清醒,卻還是笑道:“看書看晚了,正好等你回來。”

沈端硯本想和她說,以後不必等他,但想到之前也說過幾次了,但清沅始終不聽,心裏也有點淡淡的無奈。

“到底出了什麽事了?”年清沅等問出聲來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對,有些事她不該過問的,而且沈端硯向來有自己的分寸,不該說的絕對不會說。

沈端硯並沒有瞞她,聲音微沉道:“八王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