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米殼花粉
這一句話猶如一道霹靂打在頭上,震得年清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八王爺,死了?這、這怎麽這麽突然?”前些日子西北那邊才在暗地裏調動兵馬,眼看就是準備起兵事變了,可這個節骨眼上八王爺突然死了,讓人莫名生出一種荒謬之感。幾乎整個大周的人隻差開盤下注賭八王爺什麽時候起兵造反了,他卻一聲不吭地死了,一下子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
更關鍵的是,西北那邊應當如何收場。
沈端硯揉了揉眉心,顯然也有幾分頭疼:“究竟是真是假,還要等西北那邊的暗探來報,等明日再說吧。”
年清沅看他神色鬱結,抬手用指尖一點一點去撫平他的眉頭,認真輕聲道:“你不要總是皺著眉頭,這樣容易變老。”
她的指尖柔軟溫熱,按在沈端硯的眉心處,讓他覺得感覺有點奇怪。
沈端硯輕輕嗯了一聲道:“睡吧。”
第二日一早,沈端硯照常入宮議事去了,年清沅送他走後睡完回籠覺起來,正打著嗬欠讓半夏幫她梳頭時,蓯蓉進來了。
蓯蓉支支吾吾左看右看的,顯然是有話想和年清沅說。
年清沅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想說什麽,把其餘人打發走關上門後才問:“查出那種藥粉是什麽了?”
蓯蓉的臉色有些難看:“查出來了,那種藥粉是用一種名為米殼花的毒花提煉出來的汁液製成。雖無劇毒,卻極易讓人成癮。一旦沾上,人會日益消瘦,即便是壯漢都熬不住發作的痛苦。但好在夫人隻去過兩次,又沒夾過幾筷子菜,不然我們即便是死也難辭其咎。”
年清沅不以為意:“既然我沒事,你們也不必這麽放在心上了。這種藥粉可曾有解藥?”
蓯蓉的臉色更加難看地搖了搖頭:“沒有解藥,這種毒並不致命,所以無藥可解。”
年清沅無奈地搖了搖頭:“既然這樣,看來我少不了又要推掉這次的見麵了。”
她雖然想幫忙抓住這夥歹人,但還不至於以身犯險到這種程度。隻能回過頭再找個理由告訴采薇,她有事不去了。但年清沅心裏也有幾分擔憂,她已經接連三兩次找借口不去食肆那邊了。采薇那邊她倒是不擔心會如何,隻是怕封家娘子那邊會生出變故。
不過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會以身試毒,去嚐嚐那米殼花粉的滋味就是了。
她向來惜命得很。
雖然不去采薇那裏,不過年清沅還是免不了隔三差五要出門。
沈端硯擔憂她的安全,這些日子特意囑咐了府內的護衛必須跟從,所以每次年清沅出門,都少不了有一大隊人馬跟著,浩浩****地穿過鬧市人群。
今日也是如此。
寬敞的街道兩邊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和往常一樣熱鬧。
年清沅坐在馬車中,不知為什麽突然生出幾分煩躁之感,若不是已經興師動眾地備了車馬出門了,她現在就想掉頭回府。
蓯蓉察覺出她情緒不對,連忙問道:“夫人可是有什麽不舒服?”
雖說年清沅並未攝入太多藥粉,按理說不會成癮,但是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年清沅搖了搖頭:“沒事,可能是今日天氣太過炎熱,坐在車中久了有幾分胸悶。”
她們正說著話,馬車轉過街角,突然重重地顛簸了兩下,而後停在原地不動。
年清沅隻覺得心裏咯噔一下,不知為何有種不詳的預感:“怎麽回事?”
車外傳來隨從的聲音:“夫人,馬蹄上的鐵掌出了問題,您稍等片刻。”
年清沅直接對外頭揚聲道:“不用了,我們想辦法盡快回府。”
下一秒發生的一切,很快證明了年清沅的預感無疑是正確的。
隻聽得“咻咻咻——”一陣利器破空之聲,數十支羽箭不知從何處飛來,片刻功夫就把整個車廂射的如同刺蝟一般。
好在車壁足夠結實,這些箭支剛穿透車壁就沒了後勁,箭頭仿佛鑲嵌在了車板上,再也無法前進一寸。黝黑的箭尖泛著冰冷的寒光,讓人看了為之膽寒。
年清沅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外麵傳來兵器相交的打鬥聲和街道兩邊人們驚慌失措的慘叫聲,不用想現在外麵也一定是人仰馬翻的混亂狀況。
蓯蓉一把抓過年清沅,把她整個人都按倒在地。
年清沅倒下的瞬間,幾乎是同時一支烏黑的羽箭穿透了車壁,擦著年清沅的頭皮飛過,迸濺的木渣險些沒飛到年清沅眼睛裏去。
緊接著又是一陣咻咻咻地放箭聲,箭支不斷穿透馬車,整個車身都在劇烈地搖晃。
年清沅素來膽大,但生死之際,看著近在咫尺的羽箭也忍不住臉色發白。
蓯蓉早已從袖中摸出匕首,眼緊緊地盯著門簾處,隻要一有人進來,她立刻會有所行動。雖然情況危急,她還是安慰年清沅道:“夫人,您不要怕。他們竟然敢在京城裏就動手,一會就會有人來救您的。”
年清沅咬了咬牙:“你可還有匕首,給我一把。”
蓯蓉搖頭:“夫人萬萬不可!這夥人的目標就是要捉您來要挾大人,他們要的是活口,哪怕捉到了您,您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事的。但您若是執意反抗,惹惱了他們那就糟了。”
年清沅苦笑著指了指一旁還在微微晃動的羽箭:“你看這樣子,他們是真的隻想捉活口嗎?”
隻怕是孤注一擲,若是能捉到活的最好,捉不到殺了也無妨。
若是年清沅再沒猜錯,隻怕同一時間沈檀書那邊也會有人想要對她下手。比起她這個進門還不到半年的新婦,沈檀書這個親妹妹那裏才是重點關照的對象,但願檀書今日千萬不要出門。
蓯蓉正要開口說話,外頭突然有人跳到車轅上,整座馬車劇烈地震顫起來。
她不由得神色一凜,在車簾子被掀開的瞬間陡然暴起!
然而她的身手快,對方卻比她還要快!
年清沅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們過了幾招,蓯蓉就已經被對方正中一掌,整個人的身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窗外,傳來重重落地的一聲悶響。
黑衣蒙麵的刺客已經來到年清沅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揪著她就要跳下馬車。
年清沅心跳如擂鼓,雙膝隻覺發軟,唯有握緊衣袖中藏好的發簪才能勉強鎮定住心神。
車外已經是一片慘相,這夥黑衣人身手不俗,沈府的護衛已有十之八九遭了她們的毒手,倒在血泊中呻吟著。街道兩邊的百姓早在變故發生之時就已經逃之夭夭了,隻有餘下的黑衣人在快速清掃現場,給那些一息尚存的護衛補刀。
蓯蓉就落在馬車不遠處,雙目緊閉,不知生死。
揪著年清沅的黑衣刺客是個高壯的男子,力氣極大,不僅能拎小雞一樣抓著年清沅,還走到蓯蓉身邊準備補上一刀。
方才還溫順的年清沅突然大叫起來,仿佛才反應過來一般:“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若是再不放了我!我夫君是當朝的首輔!你們信不信一會就有人來把你們通通殺了!”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就衝著黑衣刺客的耳邊大聲尖叫起來,嗓音尖銳得讓人難以忍受。
那黑衣刺客眉頭一皺,手上動作一滯,毫不猶豫地一掌劈在年清沅後腦處。
年清沅的聲音驟然中斷,身體軟軟地癱倒,徹底昏迷過去。
發簪從她袖中滑落,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那黑衣刺客瞥了一眼,發出一聲嗤笑。他這才轉頭,旁邊的同夥已經湊了過來:“既然人已經抓到了,咱們快點走把,不然一會官兵就要過來了。”
好在年清沅的運氣還沒有差到極點,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終於有大批官兵聞訊趕來。
剛才還一邊倒的形勢瞬間逆轉,五城兵馬司的大批人馬瞬間就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不給黑衣人們絲毫退路。若是年清沅沒有昏迷的話,還能看到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熟人臨安郡王和衛國公世子蕭忱。
兩人看到黑衣人手中的年清沅,皆是麵色沉凝,吩咐眾人道:“不準放箭,千萬不可傷了首輔夫人,這些人都圍好了!一個都不準放跑!”
五城兵馬司的人雖然身手不佳,但黑衣人們剛才一場大戰已經耗費了不少體力,眼看被五城兵馬司的人越圍越小,剩下幾個尚可一戰的人背靠背站著,其中一個還要拖著半死不活的年清沅當人質。
黑衣蒙麵的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再被他們這樣車輪戰下去,隻怕今日所有人的人都要賠在這裏。
抓著年清沅的黑衣漢子突然把年清沅重重往前方地上一擲:“人還給你們了!”
與年清沅同時墜地的還有烏溜溜亂轉的幾粒彈丸,落地的同時砰地一聲炸響,散開無數嗆人的煙霧,直接遮蔽住了黑衣人們的身形。
周圍眾人隻聽黑衣人們彼此爭執了幾聲。
“為什麽不直接殺了她?”
“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快走!”
“就差一步了!讓我去殺了她!”
“放心!她活不了!快逃!”
“都別說了!速離!”
在年清沅整個人被拋出的瞬間,臨安郡王和蕭忱兩人同時上前去,可還沒來得及接到人,煙霧就已經遮住了他們的視線之後又是一通混戰廝殺。
等煙霧徹底散去之時,黑衣人也大多已經逃之夭夭。兩人隻看見他們要救的年清沅躺在滿地屍體之間不知生死,腦後洇開了一團暗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