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

第一百八十七章 幹燒鯉魚(二)

直到過了一會,還是年清沅先忍不住開口道:“行了,你想說什麽就繼續說吧。”

她倒是寧願年婉柔說點什麽倒也比現在這樣兩人大眼瞪小眼好。

年婉柔原本想說的一腔話就被年清沅一下這樣堵了回去,再要開口隻覺得沒了心情,隻好跟年清沅話家常,說的無非是官夫人這個圈子裏零零碎碎的一些瑣事。

年清沅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兩人之間的氣氛竟然難得有幾分詭異的和諧。

甘草和半夏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對視了一眼,都覺得眼前這個場景是在是太奇怪了。

兩人就這麽一直一應一和到了晌午時分,年婉柔還沒有走人的意思,年清沅不由得沉思起來。瞧著這位的意思是,是今日還想在沈府蹭飯?

年清沅頗感無語,但沈府也不是少這人一碗飯,便揮揮手讓人上了飯桌,轉過頭給青黛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派人去一趟衛國公府找蕭忱,趕緊把他的人帶走。

主仆二人長期相處下來,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

青黛趁人不注意,偷偷從房裏溜走,準備出去找人了。

盡管沈端硯白日經常不在家,但年清沅這種挑嘴的從來不會在吃食上虧待自己,一桌飯菜很是豐盛,每樣分量不算太多,但對於兩個女子來說應當是足夠了。

因為年清沅近來不喜油膩,小廚房葷腥也做的很少,以清淡的素菜為主。可不管怎麽說,桌上一點葷腥都沒有也不像話,所以桌上還有一道幹燒鯉魚。

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是,這道鯉魚才一端上桌年清沅就大皺眉頭:“今日這道魚做得不好,腥味太重,油也放得太多了,拿下去吧。”

甘草連忙讓人把幹燒鯉魚端下去,心裏卻在歎息,她們家夫人挑食的問題真是越來越嚴重了。到如今一道菜隻端上桌,還沒下筷子就能判斷出如何來,以後可怎麽得了。

倒是青黛多看了一眼,總覺得想到了什麽可又抓不住頭緒。

眾人都隻當是年清沅的照常挑食,隻有一旁年婉柔的臉色慢慢變化了,她仿佛想到了什麽,嘴角露出一點陰森的笑容來,又很快收斂起來。

等午飯後,按照常理來說,年清沅都是在屋裏消消食,過一會睡一覺。

可今日還有一個賴著不走的,她也沒辦法,眼看著自己的午覺就泡了湯,年婉柔還主動提出想要看一看沈府的園子。

去園子裏看看倒是沒什麽,隻是和年婉柔一起逛園子就很有問題了。

趁年婉柔轉到別的地方去看了,年清沅低聲嗔怪道:“讓你去叫人,怎麽還沒叫來人。”

青黛苦著一張臉低聲道:“夫人,衛國公世子不在府上,我們派去的人也沒辦法,總不能讓那位國公夫人來吧。”

年清沅想了想也是,隻好轉過頭去,打算一會年婉柔再不走人她就要趕人走了。

才這麽一想,年婉柔就從前邊轉了過來,向她走近笑道:“姐姐,我看你們府上的假山石倒是很別致呢。”

年清沅隨口接道:“是嘛。”

她怎麽沒看出來。

年婉柔一邊說還一邊挽起了年清沅的手臂,親熱道:“咱們一起到前頭看看去”

她不這樣動作還好,一做出這種舉動來年清沅就知道她一定又要搗鬼,心裏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不動聲色地將胳膊抽了出來。

年婉柔臉上的神色僵了僵,但旋即又掛上了笑容。

兩人一起往假山中走去,丫鬟們在身後跟著。眼看到了拐角處,小徑窄得僅容一人通過,年婉柔頗為知情識趣地示意年清沅先過去。

年清沅瞥了她一眼,也沒推讓什麽的,徑直向前走去。

年婉柔快步跟上,可能是因為走得太快了,竟然自己絆了自己一跤,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著年清沅身上撲去。

可她萬萬沒想到,年清沅早就提防著她,一察覺出身後不對,整個人伶俐地往旁邊一跳,年婉柔一個沒收住,直挺挺地往前方地下栽,砰地一聲,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馨蘭連忙驚慌失措地撲了上去叫道:“夫人!夫人!”

而她們的身後,也不知是哪個丫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很快又強行憋了回去。

年清沅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年婉柔,正要下逐客令,卻眼尖地瞥到了年婉柔雪白的挑線裙子上洇開了一團暗紅,當即眉頭緊皺道:“快去叫大夫來。”

聽了她的吩咐,周圍的丫鬟們才跑去叫了大夫。

青黛一個人困惑地皺了皺眉,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也跟著幫忙。

而地上的年婉柔察覺到有溫熱粘稠的**流淌而出,也慢慢反應過來,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就連旁邊的馨蘭也都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猶如死灰一般。

等大夫過來的這段時間,年清沅還是讓人扶了年婉柔起身,到離得最近的一處屋子裏先躺下,還讓人打了熱水來。

年婉柔早已被自身的變故嚇得六神無主,麵如白紙,眼裏的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掉,口中不住呢喃著:“我不是、我沒想過,清沅你要救我,這是我第一個孩子,我不想失去他,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雖然她這個樣子乍一看著實可憐,但年清沅實在沒有同情她的心情,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拂袖而去。

不過年清沅雖然生氣,卻並沒有走遠,而是在旁邊的屋子裏等候消息。

沒過一會,雖然人在山月居小書齋裏不理世事,但還是被驚動了的沈檀書也聞訊趕來了,聽說了狀況之後也是頗為無語,碰到這種情況,饒是她這種好脾氣的都想說髒話了。

兩人足足等了半刻鍾,大夫這才來到偏屋裏告知他們年婉柔的情況。

年婉柔雖然摔了那麽一下,不過胎兒好歹還是保住了,沒什麽大礙。但是大夫也說了,她最近的情緒實在不好,若是再來這麽一次,胎兒未必能保住了。

年清沅聽完後舒了一口氣,正要讓人送大夫離開,旁邊一直低著頭的青黛突然站出來道:“夫人,您也請大夫把把脈吧。”

年清沅一開始還愣了一下,沒回過神來,卻又聽青黛咬了咬牙,一口氣把自己之前的猜測說了出來:“夫人,您這些日子不是總是犯困沒精神,還不喜歡吃油腥嗎?還是讓大夫看一看吧。”

即便之前再怎麽遲鈍,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年清沅和其餘幾個丫鬟都已經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即便一開始沒有想到這方麵,這會被青黛這麽一說,連年清沅也確實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眾人不敢耽擱,連忙又讓大夫給年清沅試了脈。

那大夫把脈了足足有一刻,再三確認之後才對著年清沅長身一禮:“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年清沅愣了一下,旁邊的沈檀書和丫鬟們已經反應過來,連忙給那大夫塞了銀子,

等大夫走後,她還一個人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檀書驚喜道:“太好了,若是兄長知道他一定……誒,他怎麽還不在府裏?”

年清沅隨口接道:“你還不知道他,還在宮裏議事呢,隻怕到了晚上才能回來。”

沈檀書哦了一聲,隨即覺得哪裏有點不對,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句:“清沅,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也沒有特別高興的樣子。”按理說這種時候不應該都是喜氣洋洋的嗎,可清沅的臉上似乎看不出有什麽笑意。莫非她其實不喜歡這個孩子?

年清沅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我說不出來現在什麽心情,反正應該也是很驚喜吧,不過驚可能比喜要多一點。”她覺得,她好像還沒有做好迎接這個孩子到來的準備。

“隻是,你兄長他知道了應該會高興吧。”

年清沅自己也有點不確定道。

畢竟沈端硯年齡也不小了,應當會希望早早為沈家傳宗接代的。

沈檀書重重地點頭:“兄長肯定會很高興的,隻可惜他現在不在這裏。”

是呀,若是現在沈端硯在身邊的話,或許她心裏的迷茫也會少一點吧。

不過年清沅很快收回思緒,搖了搖頭:“好了,先不說這個,我們還是先想一想衛國公府的人該怎麽對付吧?”

沈檀書一下子不說話了。

雖然她沒有和衛國公府的那位國公夫人打過太多交道,不過對方在京城也算是名聲在外了。無論怎麽說,年婉柔都是在沈府出了事,萬一真鬧將起來,也真夠讓人頭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