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

第六十七章花邊月餅

抱琴居新入了不少丫鬟,一下子就熱鬧了不少,半夏、甘草她們身上的擔子也減輕了不少。

令半夏她們鬆了一口氣的是,新來的丫鬟都隻定做二三等的,沒有一個拔為大丫鬟的,姑娘說是要放著她們再等些日子看看情況。但半夏她們也清楚,姑娘提拔大丫鬟是早晚的事,

閑暇時候半夏和甘草也聊過,不知道自家姑娘究竟作何打算。但就這些時日姑娘對其餘人的態度來看,應當十有八九是要提拔青黛的。

新丫鬟們來後第二天,甘草就來請示年清沅,是否要給這群丫鬟們更名。

年清沅懶得想名字,原打算讓這幾個丫頭和半夏甘草她們一樣從藥名,又想起了先前沈檀書說的那事,心裏有些不舒服,最終還是讓甘草另給她們起了別的名字。

就這樣,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年清沅三不五時地**著丫鬟們,與沈檀書每日通著信箋,再和顧先生學學針線,偶爾跟著佟氏她們一起去京城的首飾鋪子逛一逛,日子過得悠然舒心。

轉眼之間,自年清沅醒來後的第一個仲秋悄然而至。

臨近佳節,府內各院都忙著掃灑,處處透著過節的氣氛。

抱琴居這邊也不例外。

由於先前年清沅搬進來前已經處處清掃過一遍,如今不過月餘,再加上半夏這個監工的大丫鬟看得緊,所以仲秋前兩日,抱琴居便打掃完,上上下下煥然一新。

年清沅早已吩咐下去,讓半夏、甘草兩個大丫鬟去支了些銅錢錁子,除卻按著丫鬟們等次的賞錢外,還額外撥出錢來讓小丫鬟們抓著玩。除此之外,零零總總的還有些別的賞賜,總之,皆大歡喜。

分完賞錢之後,年清沅自覺總不能在仲秋這段日子裏過於拘著她們,便給院子裏的丫鬟們也都放了假。那些家在京城的或者還有親人的,都讓她們回去看父母了,新買來的丫鬟們在京中沒有親舊,隻能留守在抱琴居裏互相作伴。如此一來,年清沅的丫鬟們就去了大半。好在前些日子才補充了一番人手,這才不至於讓年清沅身邊沒了人。

就這樣很快,仲秋夜至。

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

雖說八月十五的月亮不如十六的月亮那般圓,但夜幕上的那一輪冰盤似的月亮也足以人讚歎不已了。京中的年家所有人這一日都齊聚園中,開宴飲酒賞月。

園子是抱琴居不遠處的一處小花園,因著裏麵有一塊地勢開闊的空地,年夫人便讓人用四扇花梨木底座的落地屏風從四周圍住,卻又不完全封個徹底,還留出了適當的空隙。中間設一張大理石麵的紫檀大圓桌,上麵擺滿了各色精致的菜肴點心。

年景珩花了錢從府外請來幾名樂師,在假山石另一頭的高處彈奏絲竹。等傳到他們這邊來時,絲竹之音恰到好處,既不至於讓人聽不見,又不會蓋過說話聲。

月明星稀,金風徐來。

一家人難得聚起來坐在一處,把酒賞月。

因為人也少,又是在家裏,索性就不講什麽避諱、分席之類的。年清沅坐在年夫人下首,再依次坐著年婉柔、佟氏,年景珩作為唯一的男丁,則傍著年老爺旁邊坐下了。

年家的飯桌上向來沒什麽規矩,即便今日是中秋,也是女眷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著。

這可苦了年景珩這個向來話多的,他坐在年老爺旁邊,聽著母親妹妹她們說著話本來也想插嘴,但好歹還記著旁邊坐著的是看他怎麽都不順眼的親爹,幾次把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下了,隻能坐在那裏幹著急。

好在年清沅是個知趣的,幾次把話頭轉到他身上,年景珩這才得以順利地插了幾句嘴。眼見著一旁的年老爺似乎也沒什麽意見,這才放下心來大著膽子和女眷們一起閑聊起來。

隻有年老爺一個人在一旁聽著,反正也插不上話,索性專心用菜了。

在正式上開宴菜前,桌上不過擺著些諸如三層玉帶糕、軟香糕、百果糕、雪花糕之類的糕點,當然也少不了如蜜餞海棠等果品,再加上幾盞香茗罷了。

“隻可惜二哥他們還在邊關,不得與我們團聚。”

提起年清沅這位二哥來,年清沅自己也有些意動。雖然對這位未曾謀麵的兄長有些好奇,但她更想見的卻是另外一個人。不知道她那位“二嫂”,昔日的好友溫韶如今如何了。

旁邊的佟氏一歎:“二弟他們兩口子可真是苦了,難為二弟妹那樣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兒家,竟也陪著去了邊關。”

年夫人隻是笑道:“都是他們自己選的路,就隨他們去吧。”

說著老二那一家,佟氏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位夫君,向來精明強勢的眉眼也帶上了幾分落寞,不過轉瞬之間她又笑了起來:“來來來,說了這會話了,大家還沒共飲一杯呢。”

年清沅跟著一起舉杯共飲,思緒卻飄遠了。

她先前問過丫鬟們,多少知道一些情況。比如說大嫂佟氏和長兄成婚多年,膝下卻至今無一子半女,如今更是兩地分居。佟氏整日那般喜歡和人交遊,又在府裏處處爭強,未嚐沒有排遣寂寞的原因在其中。

不過這事隻在她腦海裏打了個轉就飄遠了,畢竟大家都在說著話,也容不得她一直分心。

很快,一道道精美佳肴猶如流水一般呈上了桌,眾人便開始用飯了。

據這些時日年清沅的觀察來看,年家雖然不比京中權貴豪奢,但在飲饌一道上也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飯食兼采南北之長,且並不一味以珍饈為主,而以清淡適口為加。因為府裏各人的口味不同,口味上搭配得宜。

因為氣氛好,年景珩便要和眾人一起劃酒令,年婉柔也有幾分躍躍欲試。

年清沅隻推辭說不懂,雖然年婉柔想勉強她也不能,隻得放了她一馬。

等到眾人酒足飯飽後,一旁的丫鬟們這才呈上廚房做的月餅來。

年家這花邊月餅用飛麵做的酥皮,裏頭用了鬆仁、瓜子仁、桃仁,四邊呈菱花紋樣,但個頭卻不大,每一個不過嬰孩拳頭大小,再用刀切成四塊後呈在碟中,更顯小巧。一口下去,酥香撲鼻,甘美無比。

年清沅先前在用菜時吃得不多,但這會卻一連吃了不少這月餅,足以見這月餅的美味。

一場家宴下來人人盡歡,見寒氣加重、夜色轉深,年清沅和年夫人這倆身子有些不好的母女麵上浮現疲倦之色,眾人便不好再勉強她們,都各自散了。

年清沅回到抱琴居時已經累極,沐浴完不等頭發幹透了,便倒在**睡著了。

這一夜她睡得十分安穩,夢裏既沒有前世的永寧侯府,也沒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