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

第七十八章重陽花糕(二)

這是年清沅“重生”以來見的第三位故人。

她微微有些晃神,但還沒忘記自己眼下的處境,當即微微低頭,向對方行禮後不欲多留,準備錯身而過。

衛國公世子卻慢悠悠地開口道:“姑娘。”

年清沅的腳步一頓,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了那裏。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微微後退,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樣:“這位公子可是有事?”

衛國公世子蕭忱的目光緩慢地掠過她的眉眼,眼中有複雜莫名的情緒湧動著,麵上仍是漫不經心的笑:“無事,我隻是看姑娘著實麵熟。”

自然是應該覺得麵熟的。

年清沅在心裏淡淡地想著。

她還在斟酌著如何回應,蕭忱卻上前逼近了一步,逼得年清沅不得不後退一步。

隻聽蕭忱壓低了嗓音道:“姑娘可知,你這眉眼形容,十分肖似我一位故人。”

年清沅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客氣地笑道:“想來這天底下的人,無非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隻要不是天殘地缺,大抵長得都有那麽幾分相似吧。”

蕭忱輕輕一笑:“姑娘說笑了,若是姑娘這般容色,都能與泯然眾人矣,隻怕天下沒有幾個能稱得上生得出眾了。”

年清沅見他有意曲解她的意思,一副誠心糾纏不清的模樣,便不欲再多談下去:“世子謬讚了,隻是像世子這般隨意誇讚女子的容貌,無論對誰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蕭忱見她不著痕跡地後退,試圖拉開距離,立即逼近:“恕在下失禮,敢問姑娘芳名?”

這已經是**裸的公然調戲了。

年清沅臉色沉得幾乎能滴水:“世子,請自重。”

蕭忱輕笑了一聲,真的不再靠近,甚至還向後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看著年清沅,神色從輕佻漸漸轉成溫柔專注。

蕭忱天生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轉之際,溫柔得連天上的月色都能化開,這會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年清沅,非但不見她有所軟化,反而神色更加戒備,嘴角噙著的笑意轉深:“在下今日一時情急,唐突了姑娘,還望姑娘莫怪。”

年清沅冷淡道:“不敢。眼看就要開宴了,世子今日既然是東道主之一,還是招呼其他客人吧。我家中有事,先走一步了。”她說完退後一禮,竟是不欲和他多說,轉身就走。

蕭忱站在原地,沒有阻攔,而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消失。

張進低聲道:“世子爺,您看?”

蕭忱微微一笑:“你們說的沒錯,她果然和阿七很像。”

張進素來自詡有些聰明,但在這件事上也很難琢磨透自家世子爺的心思,便小心問道:“可是要小的們時常照看著?”

蕭忱的臉上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那是自然。”

一走遠了,年清沅就冷著張臉吩咐半夏道:“去把三爺叫來,告訴他一聲,他要是不來,回家去我就跟老爺告狀,打斷他的腿!”

半夏領了命,連忙穿過人群去找人了。

沒一會,滿頭大汗的年景珩就過來了,一見年清沅臉色不好,頓知事情不大妙。他雖然納罕蕭世子分明是個極為周全的人物,這怎麽把他這好性子的妹妹惹成這樣,但他第一時間還是先安撫妹妹要緊。

他低聲下氣地問道:“小妹,你這是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好,可是前些日子的病還沒好全。怪我不好,這山上的風大,我竟然就這樣帶著你來了,要不咱們先……”

年清沅看了他一眼:“你老實跟我說,你跟那蕭世子是什麽關係?”

年景珩心裏咯噔一下,裝傻充愣道:“什麽蕭世子,哪家的?”

年清沅直接扭頭就走。

甘草、半夏兩人連忙跟上。

年景珩心裏叫苦不迭,但還是加快腳步,跟著年清沅她們一同遠離了人群。沒一會功夫,就來到了自家的馬車附近。

年景珩見年清沅二話不說就上了車,一副氣勢洶洶要回家告狀的樣子,打心底慌了:“清沅,清沅!小妹!我錯了,我不該……”

年景珩還沒說出話來,就聽裏頭年清沅拔高了聲音:“你還敢說!”

雖說這裏的人不多,可各家還是有留著看馬車的仆從,要真讓年景珩在這沒臉沒皮地說個什麽,那年清沅以後也別想在這京城閨秀圈裏混了。

年景珩連忙低聲下氣道:“好妹妹,我真錯了,你下來,咱倆好好說一說話。”

裏頭傳來半夏的聲音:“陳貴,趕車。”

一旁的陳貴苦著一張臉對車裏說:“可姑娘,這……”

這裏還有位爺在這攔著呢。

年景珩苦大仇深地看著陳貴道:“聽姑娘的。”

陳貴:“……”

三爺,您要是不這麽凶神惡煞地看著我,我就真信了。

陳貴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地看著年景珩,也不知道到底是該趕車還是不該趕。

年景珩二話不說,飛起一腳踹了陳貴一屁股:“都說了聽姑娘的!”

幾乎他話音剛落,裏麵年清沅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要是真知道錯了,拿人作什麽閥子。”

年景珩十分憋屈,又自知理虧,隻能閉嘴,狠狠剜了陳貴一眼。

陳貴一邊在心裏念叨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邊老老實實地套了馬準備給姑娘趕車。不曾想旁邊年景珩眼珠一轉,一把把他推開,自己跳上車轅就要駕車。

好在陳貴反應及時,連忙也跳了上去,跟他一起。

他可不敢讓這冒失的祖宗駕車,這萬一要是出了岔子,他可就要倒大黴了。

兄妹倆一直到回了府,年景珩都沒能跟年清沅“解釋”清楚。這還能解釋什麽,他自己問心有愧,這會東窗事發了也沒辦法。

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他還在擔憂,萬一妹妹真跑到爹娘麵前告狀了,他要不要離家出走來逃脫一頓毒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