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炙鹿肚(下)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來年清沅就來氣。
上次的事情,趕上後來那一場變故,再加上她當時被蕭忱弄得心煩意亂,便草草放過了年景珩。真要說起來,她還沒跟年景珩好好算賬呢。
這麽一想,年清沅神色不善地眯眼看著他道:“怎麽,你又想做什麽?”
出乎她意料的是,年景珩張口就是另一番意思:“我總覺得這蕭世子有些不對勁,待明年你在京中露了頭,以後還是小心地避開一些才是。”
年清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這葫蘆裏頭,又是賣的哪門子的藥。先前不是同那個什麽衛國公世子好得恨不得把我甩手賣出去,如今怎麽了,和他鬧翻了。”
說起那回事,年景珩神情訕訕,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這個倒也沒有,世子其實人還不錯。”其實先前那回事,他起初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不過是讓兩人見個麵認識一下罷了,大周的風氣又沒那麽嚴,這也不算是私相授受什麽的。但當時見年清沅那麽生氣,事後又被年夫人罵了一頓,他隻能暫時熄了心思。
隻是年景珩這頭消停了,可不意味著衛國公世子那邊就消停了。
饒是年景珩一開始隻當是衛國公世子是對他家妹妹好奇,但這些時日隻要一碰麵,說三兩句話都能拐到年清沅身上,他怎麽也能咂摸出一些不對勁來。
即便是他妹妹年輕貌美,酒樓那一見,讓衛國公世子傾魂難忘,他這態度也未免過於急切了,顯得整個人都輕浮了,在年景珩心裏不由得犯了嘀咕。再回頭命陳貴仔細地探聽一下有關衛國公世子的消息,便聽說了他有大肆搜羅美人的愛好。
雖說兩人如今麵上還是和和氣氣的酒肉朋友,但年景珩心底已經不大看得上這位蕭世子了。這等好色之徒,即便是皮相再好,家世再高貴,都注定不是妹妹的良配。
年景珩雖然心裏已經轉過了千百個心思,但麵上卻是另一番說辭:“你這是說的哪裏話,我是那等不靠譜的人麽。話說回來,你別拿這翻篇的事打岔,你倒是說說,這沈端硯為人究竟如何?”
年清沅沒好氣道:“雅重端方,是個君子,成了吧。用你的話來說,我們女兒家沒什麽見識,誰又能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麽人呢,你怎麽偏要問這個?莫不是……看上了沈府的姑娘?”
年景珩連忙嚇得擺手:“沒有的事,你別瞎說,壞我聲譽。”
年清沅這會卻不肯輕饒他:“你老實說,你突然問起沈家的事到底是何居心?若是你不老實些跟我說,回頭我就告訴娘親去。”
年景珩連忙做出求饒的姿勢來:“年大姑娘,你且饒了我吧,我跟你說實話,保證實話。是這麽回事,陳貴注意到有人最近在打聽和你有關的事。雖說娘親已經定好了,等明年上巳節再帶你到眾人麵前露麵,但萬一出了什麽紕漏,隻怕有損你的清譽。更何況,爹娘再怎麽想留你,隻怕也留不了幾年。所以這些事,你要早做打算,我在外走動,也好替你提前相看著。”
年清沅眉尖微蹙,很快又恢複如常:“那些打聽事的人,陳貴可曾抓住他們的首尾?”
年景珩搖頭:“京城這麽大,哪是那麽好找,隻怕是有些人家私底下養的人。據陳貴說,他們身手不錯,又滑頭,發覺陳貴他們幾個發現之後,就沒再出來。”
其實年清沅心裏已經有了眉目,但又不好跟年景珩明說,隻能道:“既然他們有心打聽咱們家的事,早晚還會找人來的,提醒下麵的人注意些便是了。”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進來甘草的聲音:“姑娘,您要的炙鹿肚好了,我們可否先送進來?”
炙鹿肚和這尋常的烤鹿肉不同,不便在這屋裏炮製,故而先前年清沅讓人在灶上做好了再送來。他們說了好一會話,這炙鹿肚終於也做好了。
年清沅道:“進來吧。”
得了應允,甘草這才托了漆盒推門而入。
黑漆雕花的托上用梅花彩盅扣著一隻大碗,防止這一路上散了熱氣。甘草一揭開,濃鬱的香氣驟然升騰而起,露出裏頭色澤鮮亮的炙鹿肚來。
這一大碗炙鹿肚油光紅亮,湯濃汁美,夾少許一嚐,入口滑腴,不失柔嫩,細細咀嚼,又帶著勁道,鮮美得讓人連舌頭都要吞下去。
兄妹倆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再次伸箸,遂不再談那些瑣事,大快朵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