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四色湯圓(五)
話說那頭的沈檀書和年景珩兩人,不過在攤子上買了個花燈的功夫,一轉眼發現年清沅和沈端硯兩個人雙雙不見了,不由得大為著急。沈端硯倒也就罷了,一個大男人的,總不至於走丟;但若是清沅和他們走岔了,那就不好了。
兩人急急忙忙地就要四處去找,正好趕上六安過來報信,把沈端硯的話傳給了沈檀書。
兩人聽了六安的話,知道清沅有沈端硯護著很安全,這才雙雙鬆了一口氣。
年景珩看了一眼旁邊的沈檀書,思忖道,雖說讓妹妹和一個男子一同遊街有些不妥,不過對方畢竟是沈端硯,且不說他於他們家有恩,這人也算是個端方君子,定然不會做出什麽不妥的事情來。
至於身邊這個,他小心照看著就是了。
年景珩對沈檀書道:“既然他們兩人先行一步了,不妨我們直接往那邊去看看吧。”
沈檀書自然點頭答應。
兩人才走出幾步遠,身後就傳來呼喊聲:“來來來,都讓開!”
“速速後退!不得擋路!”
周邊的人群喧嘩聲大作,兩人不由得皺眉回頭看來,隻見一隊兵馬拉著數輛大車,自他們身後駛來。凶神惡煞的兵丁不停驅散呼喝著,人群不由得紛紛退向兩邊,給他們讓出一條道路來,周圍也愈發擁擠。
年景珩與沈檀書二人隨著人群向後退在一旁,看著他們緩緩走過。
馬車上運送的東西用麻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看不出裏麵東西的麵目,但從形狀輪廓上來看,體積應當不小,而且分量不輕,車輪一路留下了深深的轍痕。
年景珩一邊看新鮮,一邊道:“這車上也不知運的是什麽,看模樣應當是個雕像吧。”
沈檀書也讚同道:“這塑像應當不小,你看這麽多車馬分別裝著雕像的各個部件,若是真的立起來,不知道要多大。”
年景珩正看著,突然鼻子一**,忍不住皺了眉頭問沈檀書道:“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沈檀書閉了眼,仔細地嗅了嗅,才不確定道:“好像……好像是一股好大的燈油味。”
年景珩的眉頭非但沒有解開,反而還加深了:“不,是火油味。”
沈檀書問道:“這二者的氣味有什麽區別嗎?”
周遭的人太多,什麽氣味都有,脂粉香、汗臭味、熏香味、食物的味道,包括路邊上小攤子的花燈裏也燃著蠟燭,她一時也沒想什麽,就這麽問了出來。
年景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小聲嘀咕了一句:“可能是我錯了吧,總覺得心裏有點毛毛的,我們還是快去找我妹妹吧,別在這耽擱了。”
說著,他就轉身向著那一隊車馬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沈檀書連忙追上:“等等,你慢點!”
會仙樓是在京城裏排的上號的大酒樓,今日上元夜,樓頭張燈結彩,遠看如瓊樓玉宇般;樓前的大街上更是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已經有兵丁把守著,正在組織著人壘起鼇山。
年清沅仿佛忘卻了方才的對話,對沈端硯道:“聽人說去年有旱情,朝中有人上奏要削減了鼇山這等靡費無度之事,沒想到隻是謠傳,原來我們還能再看一次這奇觀。”
說起朝中的事,沈端硯又恢複了平常沉肅的模樣:“去年受旱情影響,幾地的收成已受影響。若非賑災及時,隻怕又有不少百姓要家破人亡。若是今年的雨水再有不足,隻怕會更加難過。這鼇山自然是早晚有一日要廢除的,隻是前些年又是山陵崩,又是京中變亂,京城需要這些暫時衝一衝氣氛罷了。”
年清沅笑盈盈道:“大好佳節良辰,大人何必這般憂慮。與其做不好的假設,倒不如一會出城去放一盞孔明燈,祈願我大周今年四海升平,五穀豐登。”
“若是祈願便能得償所願的話,哪怕在天上建一座鼇山,受言官彈劾,我也在所不惜。”
沈端硯嘲弄完年清沅的天真想法後,卻發現對方沒有回應,隻是出神地看著不遠處幾乎快要成形的鼇山,眼眸被燈火映照,似乎也在微微發著光亮。
沈端硯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放柔:“你若是喜歡,我們不妨去樓頭看,一會隻怕人更多了。”
年清沅輕輕搖了搖頭:“今日的會仙樓上,隻怕也有不少名門顯貴在樓頭呢。我若是和大人一起上去,隻怕會生出更多事。而且即便上了樓,也不過坐下吃酒喝茶,沒什麽意思。不如趁這會人還不多,先在這裏看看,等過一會檀書她們來了,我們再一同離開,去別處逛逛。”
沈端硯看了一眼鼇山方向,便道:“既然這樣,我們不妨走動到那邊人少的地方去。若是一會檀書她們到了,也方便她們找到我們。”
年清沅欣然應允。
兩人剛走至人流往來較少的那一邊,就聽見一陣歡呼聲,雙雙循著方向往那邊一看,隻見鼇山赫然已經徹底成形。一隻用花燈堆壘起來的巨鼇傲然屹立於燈山之上,仿佛足下的火海便是萬丈波濤。
千燈熒熒,明光如晝。
年清沅仰頭放眼望去,隻見圍觀的人群中一張張陌生的臉上洋溢著好奇、喜悅,人人都懷著欣賞、讚歎之心看著眼前的巨麗鼇山,也莫名地受到感染,靜靜地看著鼇山。
隻聽見又一陣歡呼聲,人潮湧來,前方赫然立起數座巨型的鎏金菩薩塑像,渾身遍布綺繡珠彩,在明燈燭火的輝映下愈發顯得光華流轉、寶相莊嚴。仔細觀之,又能從菩薩低垂的眉目中看出幾分悲天憫人和溫柔可親。
周圍已經有人在口中念念有詞地誦著祝詞,年清沅也忍不住麵向離得最近的那尊菩薩塑像雙手合十,閉目沉思了一會,這才睜開了眼,恰好對上了沈端硯的視線。
他的目光很奇異,仿佛還帶了些許不動聲色的溫柔,在燈光燭火下愈發顯得繾綣。
年清沅看得一愣,卻見他又很快恢複了冷靜:“人越來越多了,我們走吧。”
年清沅點點頭,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人群外走。
“有件事情我想問一沈大人,還請大人替我解惑。”
沈端硯微微挑眉:“但看你問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