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瘋子和小啞巴
有了挑頭的，其餘也有心簽生死文書的青年，立即跟著聒噪起來。
“揚哥，我來第一個簽，簽完了我就是你的大徒弟！”
“揚哥，我們都準備好了，開始簽吧。”
“是啊！早簽完，早上山。”
楚揚抬手下壓，製止了眾人的聒噪。
然後，打開家門，讓村民們進到院子裏。
有這麽多人見證，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一旦發生最壞的情況，起碼有人證。
等到村民們全都進來。
楚揚把有心簽生死文書的青年，以及他們的父母叫到跟前，表情嚴肅道：“上山打獵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運氣不好，丟了命，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我必須認認真真的再問一遍，你們確定要跟我簽生死文書嗎？”
麵前的青年們本就年輕氣盛，外加這麽多村民看著，自然更不會慫。
當即，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一副非簽不可的樣子。
楚揚不予理會，耐心等待這些人家長的回複。
片刻後，一位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人，走到楚揚跟前，沉聲道：“楚揚，老話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既然決定把兒子交給你，那你就不用有顧慮。”
“該打打，該罵罵。”
“就算哪天真……真出了事，那也是他的命，我一個屁不會放！”
有了絡腮胡子表態，其餘人也有學有樣。
楚揚也不再多說什麽，而是當場從屋裏取出紙筆。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始寫生死文書。
連寫八份之後，當著周圍村民們的麵進行宣讀。
然後，分別遞給八名青年。
這個年代，雖然民眾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
但得益於經受過大規模的掃盲，寫下自己的名字，還是不成問題的。
等到八名青年，以及八名青年的家長依次簽字。
楚揚把生死文書收起來，說道：“明天早上，你們八個來找我，我帶你們一起上山。”
“好！”八名青年齊聲回應，每個人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仿佛恨不得連夜上山。
正此時，就聽轟隆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
楚揚和村民們麵麵相覷，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眾人納悶的出了院子，朝著聲音的來源處走去。
不多時，就見一人滿臉興奮的迎麵跑過來。
不等有人發問，那人便主動開口說道：“都去看看吧，老瘋子住的牛棚塌了，小啞巴跟瘋了一樣，正在那刨人呢。”
村民們一聽這話，當即兩眼放光，腳步不自覺加快。
楚揚則放慢腳步，眼中泛起回憶之色。
對於村裏的老瘋子，他印象還真不多。
隻知道老瘋子最早是被下放，住在牛棚裏的人。
而小啞巴，則是跟隨老瘋子的兒子，跟隨老瘋子一同來到十裏鋪村。
楚揚依稀還記得，剛到十裏鋪村時，老瘋子其實還沒瘋。
老瘋子看起來四十來歲，戴一副黑框眼鏡。
雖然穿的衣服破破爛爛，但十分整潔，給人一種文質彬彬的感覺。
他幹著最苦最累的活，但沒有絲毫怨言。
當然，也不敢有怨言。
那個年頭，如果抱怨，那他的下場隻會更慘。
後來，也不知道哪一天，老瘋子突然開始發瘋。
再後來，住在牛棚的被下放人員陸續離開。
老瘋子卻因為種種原因，留在了十裏鋪村。
小啞巴四處乞討，一個人照顧自己和老瘋子。
楚揚有幾次見小啞巴實在可憐，還接濟過他一些吃食。
盡管楚揚自己都食不果腹，可看小啞巴那餓到蜷成一團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一邊回憶，一邊走路。
不知不覺，牛棚已經近在眼前。
隻不過此刻，牛棚已經成了廢墟。
而廢墟之上，一個身材瘦小，蓬頭垢麵，穿著不合體衣服的身影，正用雙手扒著廢墟上的東西，像是試圖刨出什麽。
如果仔細看，能發現他的雙手早已血肉模糊，可他依舊動作不停，像是徹底癲狂一般。
圍觀的村民見此一幕，無不唏噓感歎。
“唉，老瘋子瘋了，現在小啞巴也跟著瘋了。”
“你們說，老瘋子還有可能活著嗎？”
“夠嗆！老瘋子本來就要死不活的，這回被壓在牛棚下麵，估計是活不成了。”
這時，站在廢墟上的小啞巴，遇到了困難。
他雙手抬著一塊木板，吃奶的勁都使上了，可木板卻是紋絲不動。
小啞巴急的不知所措，反應過來之後，踉蹌跑下廢墟，對著圍觀的村民們磕頭，請求村民們施以援手。
然而，村民們卻是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而是對小啞巴展開勸說。
“啞巴，這都是命。”
“別費勁了，就算把人刨出來，估計也沒氣了。”
“老瘋子瘋瘋癲癲的，死了也是解脫……”
楚揚有些看不下去，走到近前，把小啞巴扶起來。
小啞巴抬起頭。
四目相對，楚揚看到的是一雙倔強且無助的淚眼。
楚揚語氣低沉道：“我幫你。”
說完，邁步走上廢墟，把上麵的東西往下丟。
跟著楚揚的八名青年，見到楚揚都上手了，自然也不好意思幹瞅著。
於是，紛紛擼起袖子，幫著楚揚一起把廢墟上的東西扒下去。
小啞巴回過神來，急忙衝上廢墟，努力把一些零散的東西往下扒拉。
圍觀的村民們麵麵相覷，稍作猶豫後，也跟著一起上前幫忙。
倒不是說給楚揚麵子。
主要還是這個年代的民風，還是比較淳樸的。
先前沒有第一時間幫忙，主要還是因為覺得把人刨出來，也沒太大意義。
這會兒反應過來後，也都覺得哪怕老瘋子人死了，還是得入土為安。
能幫一把手的情況下，沒有必要去吝嗇。
這時，周金山趕到現場。
有了他的加入，高高的廢墟，削減的速度再快一截。
十幾分鍾過後。
一個臉色慘白的男人，顯露出來。
他已經沒了氣息，睜大的雙眼，仿佛訴說著他內心的不甘。
小啞巴先是呆滯，繼而邁步走上前，抱住老瘋子的屍體。
他並沒有嚎啕大哭，而是輕輕拍打其肩膀，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