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煙火裏的安穩
春末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陳家俊家的炕頭上,暖得人心裏發酥。李花正坐在炕邊,手裏拿著針線,給肚子裏的孩子縫小衣裳。淡藍色的粗布上,她用紅線繡了朵小小的梅花,針腳雖不算精致,卻透著滿滿的心意。
“慢點縫,別累著眼睛。”陳家俊從外麵進來,手裏提著個布袋子,裏麵裝著剛從鎮上買的紅糖和雞蛋。他走到炕邊,小心翼翼地扶李花坐下,又把袋子遞到她手裏,“王大夫說你現在得多補補,我特意去供銷社挑了最好的紅糖,你每天衝碗喝。”
李花接過袋子,指尖碰到陳家俊的手,溫暖的觸感讓她心裏甜甜的。自從上次誤會解開後,兩人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陳家俊每天除了去公社忙活白釉陶社團的事,剩下的時間都陪著她,家裏的重活累活從不讓她沾手,連洗衣做飯都搶著幹。
“公社那邊不忙嗎?你不用總惦記著我。”李花抬頭看著他,眼裏滿是笑意。
“再忙也得顧著你和孩子。”陳家俊坐在她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語氣裏滿是期待,“等孩子出生了,咱們就更熱鬧了。要是個閨女,就像你一樣漂亮;要是個小子,就跟我一起去山上搬黏土,將來也做個能幹的人。”
李花笑著點頭,靠在他肩上。院子裏的仙人球已經開了好幾朵花,粉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格外鮮豔,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陣陣泥土的清香。這樣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有疼她的丈夫,有即將出生的孩子,還有安穩的家。
可這份安穩,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那天下午,陳家俊去公社開會,李花在家門口曬太陽,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村口走來——是周子傑。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裏帶著幾分陰鷙,正朝著她家的方向走來。
李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趕緊起身往屋裏走,想把門關上。可周子傑走得很快,沒等她把門關上,就已經站在了院門口。
“李花,好久不見啊。”周子傑靠在門框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陳家俊不在家?看來我來得還挺巧。”
“你想幹什麽?我警告你,別再來我家搗亂!”李花緊緊攥著門框,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挺直了腰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懦弱,她有丈夫,有孩子,她得保護好這個家。
周子傑走進院子,故意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眼神落在李花的肚子上,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懷孩子了?陳家俊倒是好福氣,娶了你這麽個會生娃的媳婦。不過,你別以為有了孩子,就能安穩過日子了——當初在山裏的事,我可沒忘。”
“你閉嘴!”李花氣得渾身發抖,“那些事都過去了,你要是再敢提,我就去公社告你!”
“告我?”周子傑笑得更得意了,“你有證據嗎?就算你告到公社,誰會信你一個女人的話?再說了,要是讓大家知道你懷孩子之前,還跟我在山裏待過,你覺得陳家俊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好嗎?”
他一邊說,一邊往李花身邊走。李花嚇得往後退,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陳家俊的聲音,帶著怒氣:“周子傑!你在幹什麽?”
周子傑回頭一看,陳家俊正快步往這邊走,臉色陰沉得嚇人。他趕緊停下腳步,往後退了兩步,語氣也軟了下來:“我……我就是路過,想跟李花打個招呼。”
“路過?”陳家俊走到李花身邊,把她護在身後,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周子傑,“我警告你,以後離我家遠點,再敢來騷擾李花,我饒不了你!”
周子傑看著陳家俊憤怒的樣子,心裏有些發怵。他知道陳家俊現在在公社裏很受重視,要是真把他惹急了,自己沒好果子吃。他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到院門口時還不忘回頭說:“你別得意,總有一天,你們會後悔的!”
看著周子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陳家俊趕緊轉過身,扶住李花,語氣裏滿是擔憂:“你沒事吧?有沒有嚇到?”
李花搖搖頭,撲進他懷裏,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沒事,就是有點害怕。他還提以前的事,我怕……”
“別害怕,有我在呢。”陳家俊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卻堅定,“不管他說什麽,我都信你。以後我會更小心,不會再讓他靠近你。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那天晚上,陳家俊沒去公社,一直陪著李花。他給她煮了紅糖雞蛋,又坐在炕邊給她講公社裏的趣事,直到她睡著。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穩。李花睡得很沉,夢裏都是甜甜的——她知道,有陳家俊在,她什麽都不用怕。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花的肚子越來越大。公社裏的社員們都很照顧她,王二嬸經常來給她送些自己做的饅頭和鹹菜,林知晚也總來看她,給她帶些嬰兒用的小毯子和布料。
“等孩子出生了,我來幫你帶。”林知晚坐在炕邊,看著李花的肚子,笑著說,“我還會給孩子做小衣服,保證讓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
李花笑著點頭,心裏滿是感激。她覺得自己真是幸運,能遇到這麽多好人,能有這麽幸福的生活。
夏末的一天,李花突然肚子疼,陳家俊趕緊去叫王大夫,又請社員們幫忙把她抬到炕上。經過幾個時辰的折騰,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終於在屋裏響起——是個閨女,粉雕玉琢的,像個小天使。
陳家俊抱著孩子,激動得手都在抖,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我當爹了,我當爹了!”
李花看著他高興的樣子,又看了看懷裏的孩子,心裏滿是幸福。她給孩子取名叫“陳念安”,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長大,永遠活在安穩和幸福裏。
念安的出生,讓這個小家更熱鬧了。陳家俊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給孩子換尿布、喂奶,雖然笨手笨腳的,卻做得格外認真。李花坐在旁邊看著,眼裏滿是笑意,覺得這樣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幸福。
可幸福的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那天早上,陳家俊剛到公社,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門口,議論紛紛。他擠進去一看,隻見李三平臉色嚴肅地站在中間,旁邊還站著兩個陌生的男人,穿著幹部模樣的衣服。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陳家俊拉住明朗,小聲問。
明朗歎了口氣,語氣沉重:“知晚被抓了。有人告發她跟鎮公辦的沈星耀有不正當關係,說他們私下裏勾結,把公社的陶品低價賣給沈星耀,從中牟利。”
陳家俊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知晚不是那樣的人,她為了公社的白釉陶社團,付出了那麽多,怎麽可能做這種事?肯定是有人誣陷她!”
“我也覺得是誣陷,可那兩個幹部說有證據,已經把知晚帶到鎮上去了。”明朗皺著眉,“現在公社裏亂成一團,白釉陶社團的事沒人管,社員們都慌了神。”
陳家俊心裏急得不行,他想去找李三平,跟他一起去鎮上為林知晚辯解。可他又想起家裏的李花和念安,要是他走了,誰來照顧她們?萬一周子傑再來騷擾,怎麽辦?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李花抱著念安來了。她聽說林知晚被抓的事,心裏也很著急,特意過來看看情況。
“家俊,你別擔心我和孩子,”李花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你去鎮上幫知晚辯解,她是個好人,不能讓她受委屈。我在家會照顧好自己和念安,也會幫公社盯著白釉陶社團的事,你放心去吧。”
陳家俊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滿是感動。他知道,李花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膽小懦弱的姑娘了,她現在變得堅強、勇敢,能為他分擔壓力,能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
“好,我去鎮上。你在家一定要小心,要是周子傑再來,你就去叫鄰居幫忙,別跟他硬碰硬。”陳家俊握住她的手,再三叮囑。
李花點點頭,看著陳家俊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把公社的事管好,等陳家俊和林知晚回來,給他們一個安穩的公社。
接下來的日子,李花成了公社的主心骨。她每天早早地來到公社,組織社員們繼續做陶坯、燒陶窯,還按照林知晚之前教她的方法,跟收購商談價格,確保陶品能賣出好價錢。
社員們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覺得李花一個女人家,可能管不好這麽多事。可沒想到,李花做得井井有條,不僅把公社的事打理得妥妥當當,還經常關心社員們的生活,誰家裏有困難,她都會主動幫忙。
王二嬸家的孫子生病了,李花特意去鎮上買了藥送過去;明朗家裏的柴火不夠了,李花組織社員們一起去山上砍柴火;就連村裏最孤僻的張大爺,李花也經常去陪他說話,給她送些吃的。
漸漸地,社員們都越來越喜歡李花,也越來越尊重她。大家都說,陳家俊娶了個好媳婦,不僅賢惠,還能幹,是公社的福氣。
這天下午,李花正在公社裏整理陶品的賬本,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是梁京冶。他穿著一身軍裝,身姿挺拔,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精神。
梁京冶是林知晚的丈夫,之前一直在邊境當兵,很少回來。這次聽說林知晚被抓,特意趕回來的。
“李花同誌,”梁京冶走到她身邊,語氣溫和,“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公社的事多虧了你。”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李花抬起頭,笑著說,“知晚是個好人,我們都相信她是被誣陷的,等家俊從鎮上回來,肯定能把她救出來。”
梁京冶點點頭,看著李花忙碌的身影,眼神裏滿是欣賞:“你比我想象中更堅強、更能幹。以前我總覺得,女人家隻能在家帶孩子、做家務,可看到你,我才知道,女人也能撐起一片天,也能為公社做這麽多事。”
李花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整理賬本。
梁京冶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心裏忽然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他之前隻聽說過李花,知道她是陳家俊的妻子,卻沒想到她是這樣一個溫柔、善良、堅強、能幹的女人。跟林知晚比起來,李花更接地氣,更能讓人感受到家的溫暖。
“李花同誌,”梁京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等知晚的事解決了,我想跟你好好聊聊。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很多話可以說。”
李花愣住了,抬頭看著梁京冶,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可看著他眼神裏的異樣,她心裏忽然有些慌亂,趕緊低下頭,小聲說:“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說完,她拿起賬本,匆匆地走了,留下梁京冶一個人站在原地,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李花回到家,心裏還是有些慌亂。她知道梁京冶的意思,可她是陳家俊的妻子,她愛陳家俊,愛這個家,愛這個孩子,她不能做對不起陳家俊的事。
晚上,李花抱著念安坐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裏滿是期待。她期待陳家俊能早點回來,期待林知晚能洗清冤屈,期待他們一家人能繼續過著安穩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