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幸福成了泡沫
奶奶握著李花冰涼的手,看著她眼底未散的恐懼和身上淩亂的衣物,心裏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一個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麵對的念頭漸漸清晰——她的花丫頭,恐怕是遭了壞人的糟蹋,失了女兒家最金貴的貞潔。
這個念頭讓奶奶渾身發冷,她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聲音也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花丫頭,你跟奶奶說實話,昨天在九龍泉,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對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你身上的衣服這麽亂,身子又這麽虛,肯定不是簡單遇到壞人那麽簡單!”
李花的心猛地一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知道奶奶已經猜到了,可她怎麽能承認?在這個年代,女子失去貞潔是天大的事,一旦傳出去,她不僅會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抬不起頭,甚至連奶奶都會跟著她受連累。她隻能咬著牙,搖著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奶奶,沒有的事,您別胡思亂想。我就是遇到了一隻野狗,它追著我跑,我慌不擇路摔進了草叢裏,衣服才弄亂的,身子虛也是因為摔著了,歇幾天就好了。”
“野狗?”奶奶盯著她的眼睛,眼神裏滿是懷疑,“哪有那麽巧的野狗,偏偏在你洗衣服回來的路上出現?還把你嚇得昏睡一天一夜?花丫頭,你看著奶奶的眼睛,你跟奶奶說實話,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奶奶,奶奶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去找他討個說法!”
奶奶的聲音越來越激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怎麽也無法接受,自己視若珍寶的孫女,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遭受了這樣的屈辱。她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李花,是自己沒用,才讓孫女受了這麽大的苦。
“都怪奶奶,都怪奶奶不好!”奶奶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大腿,自責地哭喊著,“要是奶奶那天跟你一起去九龍泉,你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要是奶奶平時多叮囑你幾句,讓你別走那條偏僻的路,你也不會遭這個罪!是奶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爹娘,沒把你好好照顧長大!”
李花看著奶奶自責的樣子,心裏像刀割一樣疼。她趕緊抓住奶奶的手,不讓她再傷害自己,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奶奶,您別這樣,不怪您,真的不怪您。是我自己不小心,跟您沒關係。您要是再這樣,我心裏會更難受的。”
“怎麽能不怪我?”奶奶哽咽著說,“你爹娘走得早,我答應過他們,要好好照顧你,讓你平平安安地長大,找個好人家。可現在……現在你出了這種事,我怎麽對得起你爹娘?怎麽對得起你?”
奶奶越說越激動,掙紮著想要下床:“不行,我得去村裏問問,看看昨天誰去過九龍泉,看看是誰這麽狠心,欺負我家花丫頭!我要讓他給你賠罪,要讓他受到懲罰!不能就這麽算了,絕對不能!”
“奶奶,您別去!”李花趕緊拉住奶奶,用盡全身力氣把她拽回來,“您現在去村裏問,別人隻會笑話我們,隻會說我的閑話。到時候不僅找不到欺負我的人,還會讓我們娘倆在村裏抬不起頭。您難道想讓我以後都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裏嗎?”
李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奶奶的頭上。奶奶愣住了,她看著李花滿是淚痕的臉,又想起村裏那些長舌婦的嘴臉,心裏的怒火漸漸被無力感取代。她知道李花說的是對的,在這個閉塞的村子裏,一旦傳出女子失貞的事,所有人都會把責任推到女子身上,說她不檢點、不知廉恥,而那個作惡的男人,卻很可能逍遙法外。
“可……可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啊。”奶奶的聲音裏滿是不甘,“咱們花丫頭受了這麽大的委屈,難道就隻能咽在肚子裏嗎?”
“奶奶,現在隻能這樣。”李花擦了擦眼淚,語氣堅定了一些,“隻要我們不說,沒人會知道這件事。等我身子好了,咱們就跟以前一樣過日子,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以後我會更小心,再也不去九龍泉那種偏僻的地方了,也不會再讓您擔心了。”
奶奶看著李花故作堅強的樣子,心裏更疼了。她知道李花是在強撐著,是為了不讓她擔心,才故意這麽說的。可她這個做奶奶的,卻什麽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孫女受委屈,隻能陪著她一起把這個秘密埋在心底。
“好,好,咱們不說,咱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奶奶抱住李花,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裏滿是心疼,“以後奶奶天天陪著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出門了。咱們娘倆好好過日子,不管遇到什麽事,奶奶都跟你一起扛。”
李花靠在奶奶懷裏,眼淚無聲地掉下來。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麽過去,那個傷害她的人還在村裏,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再次出現。可她現在能做的,隻有隱瞞和忍耐,隻有努力活下去,才能保護自己和奶奶。
接下來的幾天,李花一直在家裏養身體。奶奶每天都會給她熬粥,給她燉雞湯(雖然雞湯裏沒多少肉),還會給她講以前的趣事,想讓她開心起來。可李花總是提不起精神,夜裏也經常做噩夢,夢見那個戴著草帽的男人,夢見自己被拖進草叢裏的場景。
這天下午,李花坐在窗邊曬太陽,忽然聽到院門口傳來鄰居王二嬸的聲音:“李奶奶在家嗎?我來送點自家種的青菜。”
奶奶趕緊迎了出去:“二嬸啊,快進來坐,這麽客氣幹什麽,還送青菜過來。”
王二嬸走進屋,看到坐在窗邊的李花,笑著說:“花丫頭身體好點了嗎?前幾天聽說你在九龍泉遇到了野狗,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李花心裏一緊,趕緊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好多了,謝謝二嬸關心,就是一點小傷,歇幾天就好了。”
王二嬸走到她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裏帶著一絲異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不過話說回來,那天我家老頭子去山上砍柴,好像看到周子傑往九龍泉的方向去了。那小子平時就不老實,你以後可得離他遠點,別再遇到什麽危險了。”
李花聽到“周子傑”三個字,渾身一僵,手裏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她趕緊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小聲說:“我知道了,謝謝二嬸提醒。”
王二嬸又跟奶奶聊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她走後,屋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奶奶看著李花蒼白的臉,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那個傷害李花的人,很可能就是周子傑。
“花丫頭,二嬸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奶奶的聲音裏滿是憤怒,“那個周子傑,肯定就是欺負你的壞人!我現在就去找他,跟他拚命!”
“奶奶,您別去!”李花趕緊拉住奶奶,眼淚又掉了下來,“就算是他,我們也沒有證據,您去找他,他肯定不會承認,說不定還會反咬我們一口,說我們誣陷他。到時候事情鬧大了,我們娘倆就真的沒發過日子了。”
“可我咽不下這口氣啊!”奶奶氣得渾身發抖,“那個畜生,竟然敢欺負我家花丫頭,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奶奶,您冷靜點。”李花握住奶奶的手,眼神堅定,“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能找到證據,讓他受到懲罰。但現在,我們必須忍耐,必須保護好自己。您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一個人該怎麽活啊?”
奶奶看著李花滿是哀求的眼睛,心裏的怒火漸漸被壓了下去。她知道李花說的是對的,現在去找周子傑,不僅討不到說法,還會把自己和孫女置於更危險的境地。她隻能強忍著心裏的憤怒和不甘,點了點頭:“好,奶奶聽你的,現在不去找他。但你記住,隻要有機會,奶奶一定不會放過他,一定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
李花點點頭,靠在奶奶懷裏。
她知道,奶奶心裏的怒火和自責,一點都不比她少。可她們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隻有在這艱難的歲月裏,互相支撐著活下去。窗外的陽光雖然溫暖,卻照不進她們心底的陰霾,那個關於九龍泉的秘密,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們的心上,讓她們喘不過氣來。
…
夜色像一塊沉重的黑布,籠罩著整個村子。茅屋裏,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著奶奶和李花憔悴的臉。自從王二嬸提起周子傑後,兩人就沒怎麽說話,屋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奶奶坐在炕邊,手裏拿著針線,卻半天沒縫上一針。她的腦子裏反複回**著王二嬸的話,反複浮現出周子傑那張吊兒郎當的臉。一想到是周子傑欺負了李花,她就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把那個畜生撕成碎片。可她也知道,李花說的是對的,沒有證據,一切都是徒勞,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花丫頭,你餓不餓?奶奶去給你熱碗粥。”奶奶放下針線,聲音有些沙啞。她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想找點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李花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奶奶,我不餓。您別忙活了,坐下來歇會兒吧。”
奶奶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花丫頭,你別想太多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提了。”
“可我忘不了。”李花的聲音裏滿是痛苦,“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見那個戴著草帽的男人,夢見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奶奶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把李花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別怕,奶奶在呢,奶奶會保護你的。以後奶奶每天都陪著你睡覺,再也不讓你做噩夢了。”
李花靠在奶奶懷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知道奶奶是在安慰她,可那種恐懼和屈辱,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心裏,怎麽也忘不了。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村裏那些長舌婦說的那樣,是個不檢點的女人,不然為什麽偏偏是她遇到了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