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管家五年,我也乏了
“周大人心眼還挺小。”
李承敘說完這句話,兀自出了書房。
彼時他才想起自己找周懷讓的主要意圖,是想商討離開周家一事。得,今日見了周懷讓兩次,竟然什麽事都沒辦。
他抬腳又要往回走,卻見一隻藍尾信鴿從四四方方的天空掠過,李承敘凝神頓足,這是東宮特有的信鴿,難不成,東宮出什麽事了?
他快步走到一座假山後,吹響口哨,等信鴿飛過來自己找他。
奈何信鴿沒來,一道黑影卻從天而降,李承敘反手便和來人過了幾招,那人被打得痛叫連連,求饒道:“殿下!殿下!是我!”
李承敘此時才停了手。
傅倉捂著胸口,一邊“哎喲哎喲”地叫,一邊委屈道:“殿下,您下手怎麽這麽狠!”
“你怎麽來了?”李承敘稀奇。
“殿下從小到大,身邊都沒有離過人伺候,屬下擔心殿下有沒有吃飽穿暖,便瞞著朝廷那些人摸過來了。”傅倉苦著臉,“殿下,您瘦了。”
李承敘到廣陵不到幾日,何來消瘦一說,必然是傅倉這廝大驚小怪了。
李承敘兒時習武,並不是跟軍中練的。
裴皇後背後有江湖勢力,親自為他挑選了一名江湖中揚名萬裏的俠士,讓他拜入其門下習武。
傅倉正是這位俠士的大弟子,輩分上,算是李承敘的師兄。
後來裴皇後去世,她背後的江湖勢力也紛紛隱退,傅倉和李承敘的師傅也不見了蹤影。
隻剩下一個傅倉留在宮中,作為李承敘的貼身影衛,幫他做事。
“殿下,屬下發現廣陵竟然盤桓著一支八方門的分支,竟在此逗留了近十八年,恐怕這廣陵縣,有當年的秘密......”
李承敘皺起眉。
十八年前,正是他母後自盡而亡的那一年。
裴皇後的義父——閣老莊世寒舉兵謀逆,被判入獄,裴皇後為莊世寒求情不成,硬生生把自己吊死在宮裏。
而八方門,便是效忠莊世寒的江湖門派,也正是傅倉和李承敘師傅所在的門派。
莊閣老謀逆一事發生後,八方門便消失在江湖中,沒了蹤跡,可如今,他們竟在廣陵出現了。
“當年我們都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若現在重新查清真相,豈不是可以還莊閣老一個清白......”傅倉道,“殿下,我倒覺得,這周家可以多留一段時日。”
李承敘聞言,倒是沉默了許久。
裴皇後一事,向來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懂事以後,曾無數次嚐試問過父皇,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既然莊閣老是謀逆重犯,那一下忠心朝廷的母後,為何會為了他懸梁自盡呢。
每每問起此事,整個皇宮便諱莫如深,唯有父皇輕歎一聲,道:
“你不懂。”
便將他打發了出去。
或許,父皇早就知道了真相,既然如此,查出真相又有何用呢?
半晌,他低聲輕嘲一般,說:“罷了,幫我備馬,我要去找五皇叔。”
莊素傷了腳,也落不得清閑。
府中還有許多事需要她定奪,管家索性端了板凳,叫上其他管事的嬤嬤先生,到莊素的院子裏去匯報事務。
莊素正翻著賬本,周懷讓身邊的小廝阿聰卻匆匆趕來,見到這麽烏泱泱一大群人,頓時有些遲疑。
他左看右看,最後看向莊素,訥道:“夫人......”
莊素立刻明白過來,臉上掛起一個笑:
“可是懷讓有事要與我說,若是不方便,我就先叫他們下去。”
阿聰狠狠搖了搖頭:
“不必不必,既然大家夥都在這兒,正好不用奴才四處走動,通報所有人了,隻是......”
莊素也不知阿聰到底在扭捏個什麽勁,他平日裏根本不是這樣的性格。
阿聰咬咬牙,心一橫,跪了下來:
“夫人,還請您,交出管家鑰匙!”
秋日的風太微弱,任憑它怎麽吹,院兒裏的樹葉也紋絲不動。
周府的奴仆們麵麵相覷,搞不清狀況,管家試探著問:
“夫人操持周府五年了,阿聰,你若收了夫人的管家鑰匙,那大家夥兒不得跟無頭蒼蠅似的,周府上下得一團亂啊。”
阿聰把話說出了口,膽子也大了許多,他組織好了語言,開口道:“這是大人的意思,大人說,夫人受了傷,便要好好休息,管家的事務,便先交給小姨子代為執掌吧。”
交給小姨子管家。
這是哪裏來的道理?
且不說周府現在本就流言四起,許芳菲和周懷讓早該避嫌了。現在竟丟了莊素這個正頭夫人,讓許芳菲這名別人家的夫人掌家,無疑是在打莊素的臉。
莊素忽然覺得很累。
她費盡心思操持的一家,到頭來,周懷讓竟想收回就收回。
那她做的這些努力究竟還有什麽意義。
“好,春香,管家鑰匙在我梳妝台的妝奩裏,你替我拿過來。”
春香是平日裏服侍莊素梳妝的丫鬟,她低聲應諾,匆匆進屋。
阿聰鬆了口氣,原以為此番來要管家鑰匙,會碰壁,沒想到夫人這麽輕鬆地就答應了。
莊素靜靜地看著阿聰滿頭大汗的額角,半晌,她開口:
“替我轉告你們周大人,管家五年,我也乏了,既然把鑰匙拿回去,就別再給我了。”
她現在隻想倒頭大睡,什麽也不管。
什麽賬目廚房,奴婢人事,還有那勞什子裴公子,都不幹她的事了。
誰愛管誰管。
阿聰回到周懷讓那邊,便把莊素那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轉告了過去。
周懷讓雙唇緊抿,似乎在忍耐什麽。
阿聰說完,便把管家鑰匙遞了上來,周懷讓沒急著收,問:
“她沒有求情?”
阿聰搖搖頭。
“沒有。”
周懷讓一手捏住桌角,再問:
“她什麽都沒說,就把管家鑰匙給你了?”
阿聰想了想,便道:“說了,夫人說她累了,既然大人收了管家鑰匙......日後便,便別還給她了。”
這是阿聰此生頭一次見他們家周大人動怒。
周懷讓輕哼一聲:“她還真不把我放在眼裏。”
阿聰毛頭小子一個,從未取過妻,隻是疑惑:“大人,夫人不哭不鬧,乖乖上交了管家鑰匙,已經很把您放在眼裏了呀。”
周懷讓懶得費心解釋。
隻是擺擺手,讓阿聰自己下去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