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模擬幸福人生,怎麽全都是刀子?

第33章 母親

晨起暮落間,一個月如沙般從指縫溜走。

在成為南燭的學生之後,希爾每天的生活便多了一項:聽南燭講課。

南燭講課從來不局限於某一方麵,而是麵麵俱到。

在這段時間以來,南燭也算摸透了希爾的性格。說到底她也隻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心思比較單純。在被先前的人傷害之後便將自己的內心封閉了起來。

但當遇到真正對她好的南燭時,那道封禁的門又打開了一條縫。

她是一個靦腆害羞的女孩,很安靜,時常低著個頭,話很少很少。

即使是熟絡許多後仍是如此。

南燭看著希爾忙碌的身影,內心不由得有些發愁。

雖然說希爾很乖,但乖的有些不正常。

可以說南燭要求什麽她就會做什麽,基本從不反駁。

南燭對她的好都被她記在了心裏。

她很感激。

她想報答老師。

唯一慶幸的是希爾還有自己的想法,比如時不時換著花樣給他做甜點,甚至開始鑽研廚藝,然後為他做更好吃的飯菜。

雖然說一切顯得都很正常,但南燭總有一種她是為他而活,而不是為自己而活的感覺。

希爾在魔法上非常有天賦,在南燭的指導下沒有多久便能感知到元素,並學會簡單的魔法。

沒有多久便成功成為魔法學徒。

這自然是好事一樁,畢竟在魔法世界當中,擁有力量才有可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而南燭也在這一個月時間裏想通了這一次模擬的目標:既然自己選擇了‘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的詞條,那就讓自己的實力達到神明的層次吧!

這樣一來結算的獎勵說不定會豐厚許多。

霜凝萬木枝瘦,雪落千山徑封。

外邊早已下了起了大雪,南燭看著遠處的大山,思緒又回到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情形。

“老......老師......我剛剛泡的茶。”希爾端著一杯熱茶來到南燭身邊,小聲開口,將他的思緒拉回。

南燭笑著接過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不錯,有進步。”

得到誇讚的希爾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

“希爾,你有什麽目標嗎?”南燭又抿了一口茶,開口詢問道。

“目標?”希爾低著頭,仔細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沒有。”

“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南燭又問道。

希爾又低頭思索起來,南燭也沒有著急,一口一口抿著熱茶。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南燭便喜歡上了茶。

應該是從希爾第一次為他泡熱茶開始吧。

希爾似乎想起了什麽,“以前好像有。”

“什麽?”

“帶著媽媽活下去。”

南燭就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希爾緩了緩又繼續說:“那或許就是我的目標,不過沒有多久......媽媽就死了。”

“......”

南燭內心立刻咯噔一下。

“抱歉。”南燭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似乎讓希爾陷入不好的回憶中。

看著希爾那低落的樣子,南燭的喉結滾動著,像咽下塊燒紅的炭。那些準備好的安慰在舌尖轉了三轉,終究被灼成沉默的灰。

希爾搖了搖頭,表示不怪老師。

“一直聽你說你的媽媽,可以和我說說你媽媽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嗎?”

希爾沒有抬頭,南燭擔心自己說的話又讓希爾陷入難受當中,“如果不願意說也沒關係......”

“沒關係的,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希爾小聲開口,卻打斷南燭接下來的話。

“我的媽媽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她很漂亮很漂亮,而且很厲害。”

“在我的印象裏,媽媽不論做什麽都能做得很完美。不論做飯還是甜點,還有好多手藝,似乎是什麽都會。”

僅僅是兩句話,南燭便在腦海中想象出一個溫柔婦女的形象。可這就不對了,一個普通奴隸怎麽可能會那麽多?

隨著希爾的講述,南燭也逐漸了解了她的過往。

自希爾記事起,母親脖頸上就鎖著生鏽的鐵環。那鐵環隨母親低頭親吻她時會硌到額頭,可環住她的臂彎永遠柔軟溫暖。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從來沒有見過。

一開始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母親是奴隸的事實,因為母親把她藏得很好,當時的主人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但有一次,她在暗處當中看到母親被一個惡女人毆打,甚至用刀子劃她臉。

年幼的希爾不懂事,但是卻明白自己的母親受人欺負了,於是跑出來想要阻止那個壞女人。

她張開雙手想擋住那些女人。

但......

她隻是一個小孩。

說到這的時候,希爾隻是簡單說了兩句,幾乎可以說是直接跳過。

似乎是不願想起,又似乎是不願麵對。

“我的臉也就是那時候變成這樣的。”

“......”

希爾的語氣很平淡。

盡管她沒有說,但看著希爾臉上的那疤痕也想象得出當時的場麵。

她的母親是如何求饒的。

她又是如何哭喊的。

從她出來那一刻,人生就變了。

在惡女人走後,希爾的母親抱著她哭了好久好久。

母親埋怨她為什麽要跑出來。

母親想數落她,可想到她張開手臂擋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卻是怎麽都開不了口。

即使希爾沒有醒,她也沒有對著她說出一句不是。

希爾醒來後變得沉默寡言,也是那時候起她變得安靜不好動。

那一幕幕徹底改變了她的性格。

母親告訴了她兩人的處境。

她也看到了媽媽身上無數鞭打的傷痕。

從那時候起在幼小的心靈中便起了第一個目標——帶著媽媽逃出去。

還是那句話,她隻是一個小孩。

但母親卻察覺到她的那想法。

於是在希爾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母親為她爭出了一條逃生計劃。

即使是希爾也不知道她媽媽怎麽做到的。

在母親的設計下她到達了一個逃向外界的通道。

但是她們被發現了。

她的媽媽讓她快跑。

她死死拽著媽媽的衣襟不願離開。

最後在媽媽的怒斥之下她扯斷媽媽的衣領,從她身上扯下了一個銅紐扣。

媽媽最後很無奈地笑著,“對不起,媽媽不能和你一起活下去了。答應媽媽,好好活下去。”

她忘不了母親最後的那個眼神。

是溫柔的、希翼的。

卻又是絕望的、惋惜的。

那個銅紐扣成為女孩此刻脖子上的那個項鏈。

寒風呼嘯著,女孩似乎再也聽不清什麽。

“雜碎......賤種......曾經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嗎?如今不還是如此落魄......”

“給我打!狠狠地打!”

......

“嗯?怎麽沒氣了?死了?”

“呸......賤人,拖去亂葬崗扔了。”

......

希爾哭著逃著。

銅紐扣的鋸齒邊緣陷入掌心,當時是冬天,希爾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逃。眼淚剛溢出眼眶就凍成冰珠,砸在握緊的拳頭上發出細碎聲響。

但一個女孩,還有身上的各種傷痕,她又被抓了。

她又被當成奴隸拍賣。

但她幸運了一次,她被一個老奶奶收養了。

老奶奶雖脾氣古怪,但她認真工作將老奶奶伺候得還算不錯。

這也讓她過上安穩的一段時間。

但老奶奶她年事已高,沒有幾年便離開人世。

她再次被拍賣,最後被那個商人買走。

後來,便到了南燭這裏......

屋內茶霧氤氳。

南燭沒有說話,看著一臉平靜,卻落下淚水的希爾。

她似乎在說一件再平淡不過的事。

但她自己都未曾發覺她那顫抖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