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戳心窩子
謝南笙進了書房,屋中飄著一股藥味,抬眸看著坐在書桌前的謝鶴鳴。
“二叔,你身子不舒服?”
謝南笙狀似不知,關切問出口。
謝鶴鳴的神情有一點僵硬,膝蓋和頭隱隱傳來痛意。
“偶感風寒,無甚大礙。”
“原來如此,二叔可要照顧好身子,祖母年紀大了,臨川還小,以後少不得要仰仗二叔。”
謝鶴鳴嘴角抽了抽,好在謝南笙不知他受傷的事,不然聽著這語氣,他定會認為謝南笙故意譏諷他。
“南笙,都是一家人,你這話就有些見外了。”
謝南笙在謝鶴鳴的對麵坐下,眸光掃了一圈。
“二叔,你的頭怎麽了?”
謝鶴鳴的額頭還有一點紅腫,謝南笙的眼神那麽好嗎?
“沒事,你成親,二叔高興,多喝了兩杯,不小心磕在門上。”
“二叔對南笙的疼愛,南笙都記在心裏,想來等清若成親時,二叔怕是更加高興,到時可要小心些。”
謝鶴鳴突然就不想聊下去了,謝南笙莫不是故意的?
他身上的傷,他做不得主,清若的婚事,他更沒有選擇的餘地,謝南笙每一個字都似在嘲笑他。
戳心窩子。
“且不說此事,二叔叫你過來,是有事情問你。”
謝南笙低頭收斂了情緒,一雙杏眸染上少許疑惑。
“二叔請說。”
謝鶴鳴慈愛地看著謝南笙,擺出一副長輩關心晚輩的姿態。
“世子待你可好?”
謝南笙臉頰有些羞紅,就著謝鶴鳴的話點頭。
“二叔,世子待我很好,我才進府就被李氏母子刁難,世子出手替我教訓了他們。”
謝南笙仔細說了兩句,傅知硯如何回懟李氏,如何將傅隨安丟出去。
謝鶴鳴溫和地笑著,一隻手放在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揉著。
“如此就好,你父親在天有靈,肯定會欣慰。”
謝南笙冷笑,父親和兄長要是在天有靈,那就該夜夜擾得謝鶴鳴不得安寧才是。
“二叔記掛父親,父親泉下有知,定也會保佑二叔。”
謝鶴鳴笑容有些僵,他可不想謝鶴平記掛他,一個下了地府的人,千萬不要惦記他。
“南笙,你們大婚那日,有人上門鬧事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得虧太子和蘇公子合夥將人趕走了,不然少不得要鬧一番笑話。”
“二叔說得沒錯,蘇公子跟太子確實幫了大忙。”
謝鶴鳴將話題引到太子的身上,眼底思緒翻轉。
“隻聽聞蘇公子跟世子的感情不一般,眼下一瞧,世子跟太子的感情,倒也不錯。”
謝鶴鳴說著,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謝南笙,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姑娘,肯定瞞不過他。
“南笙倒是不知,南笙隻知道世子跟蘇公子關係匪淺。”
謝南笙沒有否認,但是也沒有順著謝鶴鳴的話,反正她說的也不是假話。
謝鶴鳴眸色如窗外的夜色,昏黃的燭火照在眼裏,明暗相交。
“你不知?世子沒同你講過?”
“不曾。”
“那你不曾問過世子?”
謝南笙抬眸,似是不太明白謝鶴鳴此言的深意。
“二叔,我才入府兩日,昨兒個一整天都在清點嫁妝,且世子不曾問我與誰交好,我何必多問,平白惹得世子心煩。”
謝鶴鳴無法反駁。
她才入府兩日,她要是多嘴多舌,豈不是平白惹人厭煩。
她的婆母定然不會真心待她,世子是她在府中唯一的依靠,她要是再跟世子離心,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謝南笙身為謝家女,做不出這種蠢事,可他怎能問出這種蠢問題?
“二叔,你是有話要問世子嗎?他就在雁榭軒歇著,可要我喚人讓世子過來一趟?”
謝南笙撲閃著大眼睛,一副不懂謝鶴鳴的模樣。
謝鶴鳴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發抖,謝南笙要是將話捅到傅知硯跟前,他的膝蓋怕是又要廢。
“沒有的事,二叔隻是關心你,今夜的談話,你且放在心上,莫要讓世子覺得謝家人不放心他,以免你們二人因此生出齟齬。”
“南笙知道了。”
謝南笙眼底勾出一抹嘲諷,在謝鶴鳴看不見的地方,手指勾著帕子,一派鎮定自若。
謝南笙離開,謝鶴鳴撐著身子起來,已經擦了藥酒,膝蓋怎還生疼,活像有人用針在膝蓋處來回拔出插入,又如萬隻螞蟻啃食。
謝南笙真不知道傅知硯跟太子之間的關係,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他才好繼續試探。
幸好鬧事的男子都已經交代清楚,殿下身上的嫌疑洗淨,暫時不會遷怒於他。
謝南笙走出院外,抬頭看著天,月亮都沒出來,天黑得可怕。
“竹喧,去跟母親說,世子身子不舒服。”
謝南笙想直接去藺如之的院子,可是她剛從謝鶴鳴的書房回來,怕有人多想,故而隻能以傅知硯為借口,讓藺如之走一趟。
謝南笙回到雁榭軒,傅知硯坐在廊下,亦如下晌的時候,他一眼就能看到她。
“你怎不在屋中等?”
“屋裏有些悶,出來透透氣。”
謝南笙示意鬆鬧將窗戶打開,隨即推著傅知硯往屋裏走去,哪裏就是悶,分明是他在她的閨房待得不自在。
“二叔問我,你跟太子之間的關係。”
傅知硯笑著抬眼。
“你怎麽說?”
“實話實說,我一個剛過門的新婦,知道太多才惹人懷疑。”
傅知硯白皙的俊臉浮現笑意,確實如此,謝鶴鳴雖然一時想不明白,可過後總會覺出一點異樣。
“端王懷疑你了。”
傅知硯摸著戒指,緩緩搖頭。
“無妨,他從未信過我。”
那倒也是,不曾相信,早就存疑,多加深一點疑惑,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端王的事,蘇公子今日同我講了,你這招很好。”
“太子的功勞,同我一個病秧子可沒有關係。”
謝南笙眼底湧起心疼,她抬手擋在傅知硯的嘴上。
“不許胡說,病秧子也能比尋常人長壽。”
傅知硯愣住,鼻尖有女子的香氣,謝南笙的手擋在唇上,觸感柔軟。
傅知硯屏住呼吸,往後退了一點點。
“好,我聽你的。”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手心,謝南笙後知後覺,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往上移,撞入一雙瀲灩的黑眸中。
她剛剛做了什麽?
謝南笙的手唰地一下收回去,臉頰染上的紅暈跟屋中還沒撕下的喜字一個顏色。
傅知硯眼眸含笑,謝南笙眼神躲閃。
蠟燭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格外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