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在懷

第92章 撐住

藺如之帶著府醫趕了過來,因著擔心並未注意到屋中微妙的氣氛。

“南笙,知硯怎麽了?”

謝南笙抬頭看了一眼傅知硯,正事忘記說了。

“晚膳吃得有些急,有些積食。”

傅知硯順著謝南笙的話點頭,伸手捂著肚子。

“勞煩母親跑一趟。”

“知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藺如之也反應過來,轉頭看著府醫。

“你開一劑藥方,一會我讓人熬了湯藥端給世子。”

“是。”

府醫跟著藺如之身邊的嬤嬤一塊退下,鬆鬧和竹喧退到門口。

“南笙,怎麽了?”

傅知硯大約猜到謝南笙想什麽,轉動輪椅正想出去,謝南笙一把拉著扶手,輕聲開口。

“阿硯,你不必出去。”

傅知硯抬頭望向謝南笙,眸間微動。

傅知硯放開手,握著手中的戒指,迎著謝南笙的目光點頭。

藺如之見狀,不免緊張起來。

“南笙,到底何事?”

謝南笙拉著藺如之坐下,神情有一點忐忑,吸了一口氣。

“母親,不管我說了什麽,你都要撐住。”

藺如之皺眉,目光在二人的身上徘徊,那麽艱難的一月,她都熬過來了,眼下還有什麽讓南笙這般糾結?

莫非真的是知硯的身子出了問題?

“你說。”

“母親,二房有二心,我懷疑父親和兄長的死跟謝鶴鳴有關。”

藺如之手中的帕子落地,站起來,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的看著謝南笙。

“南笙,你說的可是真的?”

謝南笙麵露擔憂,握著藺如之止不住發抖的手。

“母親。”

藺如之嘴唇輕顫,胸腔上下起伏,緊緊回握住謝南笙的手,眼底已經浸濕一片。

夫君跟長子一個月內都沒了,那些時日,她的枕頭沒有幹過。

身子一挨到床榻,嗅著錦被中殘留的味道,她的心就一陣一陣的疼。

午夜夢回,她恍惚看到夫君就在身邊,替她拭去淚水,讓她堅強些,她哭著點頭,一轉眼枕邊人已經不見,她抱著枕頭挨到天明。

她曾感謝老天爺,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命好的女子,商賈出身嫁得高門,夫君愛憐,婆母開明寬容,可事情發生後,她常常埋怨老天爺對她殘忍,那樣美好的夢都不讓她做完。

南笙的親事才定下,傅隨安同人苟且的事傳遍盛京,她著急上火,夢裏祈求夫君和長子泉下有知,護佑南笙順遂。

好不容易將渣男甩開,得一如意夫婿,她想著總能心安些,以後多花些心思在臨川身上,助臨川挑起謝家門楣。

她以為熬過來了,可眼下居然同她說,夫君跟長子的死並未非意外,也並非偶然,蛇蠍就在府中,披著人皮蟄伏在她身旁,她如何能承受?

藺如之身子癱軟在謝南笙的懷裏,淚水模糊了雙眼,唇瓣已經咬出血,可她渾然不覺得疼痛,心口還未愈合,被生生挖出來,還刺了好幾下。

“母親,你不要這樣。”

謝南笙抱著藺如之,母女兩人哭成一團。

傅知硯在身後,看著謝南笙因哭泣而微微聳動的肩膀,眼底眸色越發的黑沉,脖子上青筋湧起。

他想開口勸,可他無從勸起,未經其事,不知其痛,一切安慰的話都是空談,沒有任何用處。

傅知硯挪動輪椅上前兩步,伸手撐著謝南笙的脊背,掌心的溫度無法讓女子停止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藺如之才止住哭聲,眼眶紅腫,略帶歉意地看著傅知硯。

“知硯,讓你見笑了。”

傅知硯輕聲歎息。

“母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是南笙的夫婿,亦是母親的半子。”

女婿如半子,藺如之點頭,扶著凳子起身。

謝南笙這才發覺傅知硯的手一直扶著她,回頭看了傅知硯一眼,杏眸含著水汽,好不可憐。

傅知硯的心揪在一塊,手扶著謝南笙的胳膊,將人拉起來。

“地上涼。”

藺如之看著兩人,她是過來人,她能看出知硯對南笙的情誼,隻是眼下她已經沒有心情管此事。

“南笙,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謝南笙在藺如之的身邊坐下。

“陛下賜婚那日,我本想去找二叔問一下情況,無意間聽到謝鶴鳴同心腹談話,謝鶴鳴說父親死了,再無人擋他的路,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後來幾次試探清若,發現清若和二嬸也並非如表麵這般,二房一家都在偽裝,我已經暗中派人查找證據。”

重生一事像是怪談,謝南笙不知該如何開口,更怕母親追問上輩子的事,故而扯了個謊。

傅知硯深深看了謝南笙一眼,她並未說真話,可真真假假都不要緊,反正謝鶴鳴一家不能留。

藺如之捂著心口,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意險些又止不住。

“你辛苦了。”

“母親,彼時我同傅隨安的事還未解決,母親擔憂太多,我沒敢將真相告知母親,母親不要怪我。”

藺如之心疼地撫著謝南笙的小臉,指腹一片冰涼。

“母親的嬌嬌默默承受了那麽多,母親怎忍心怪你,是母親不好,才讓你一人擋在前頭。”

藺如之知道,關於內宅之事,她遠沒有趙嫻靜手段了得,那時一堆煩心事,這事沒著落,那事亂糟糟,南笙定是怕她露出破綻,被二房的人察覺。

“南笙,你放心,不管是為著什麽,母親都會忍住,絕對不會壞了計劃,母親也不會被他們再誆了去。”

謝南笙點頭,母親的聰慧都在心思上,可府中的大小事,母親也能管得很好,所以母親能做到。

“母親,我已經跟祖母說過。”

“好,你祖母胸有大誌,眼界比母親寬,母親但凡有拿捏不準的事,都會先跟你祖母通氣。”

藺如之眼底帶著恨意,伸手將謝南笙摟在懷裏。

方才一瞬間,她突然不想渾渾噩噩活著,她要風光體麵地活著,替夫婿和長子報仇,站在高處看作惡之人跌落雲端,看他們萬劫不複。

咚咚咚!

“少夫人。”

竹喧的聲音傳進來,藺如之抬手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