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裂痕
協會成立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麻煩就找上門了。
這天陳凡正在給新一期學員講課，手機震個不停。下課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李誌強。
"凡子！出事了！“電話一接通，李誌強火急火燎的聲音就衝出來，”咱們發往馬來西亞那批貨，在海關被扣了！說是質量問題要全部檢驗！"
陳凡心裏咯噔一下："哪來的質量問題？那批貨出廠前老周親自盯的！"
"誰知道呢！“李誌強氣得直喘，"肯定是何兆基搞的鬼！他在馬來西亞那邊有關係！這下好了，交貨期肯定趕不上，光違約金就得賠這個數！"
陳凡捏著電話的手指發白："你先別急，我讓威廉聯係那邊海關......"
"聯係有個屁用！“李誌強直接打斷，"凡子，聽我一句，跟隆盛合作吧！有我們在海外的關係，這種破事根本不會發生！"
掛了電話，陳凡靠在牆上，覺得渾身發冷。趙紅軍跑過來：“凡哥，咋了？你臉色這麽難看？"
"馬來西亞的貨被扣了。”陳凡揉著太陽穴，“去把沈浩叫來，算算違約金要多少。"
沈浩拿著計算器劈裏啪啦一通按，臉都綠了：”陳生，要是這批貨真趕不上交貨，咱們得賠八十萬。這還不算信譽損失......"
"八十萬？“趙紅軍驚得跳起來，”把咱們賣了也賠不起啊！"
正亂著，周師傅拎著個扳手衝進來：“陳總！車間出事了！新來的那批伺服電機，裝上去就燒！已經燒了三台了！"
陳凡腦袋嗡的一聲：”哪家的電機？"
"就李誌強介紹那家香港供應商！"周師傅把扳手往地上一摔，"我說那小子不靠譜！便宜沒好貨！"
陳凡趕到車間時，工人們正圍著幾台冒煙的設備發愁。馬師傅帶著幾個協會會員也在，一看陳凡來了趕緊迎上來。
"陳老師，這電機確實不行。"馬師傅指著燒毀的電機說，"線圈用的都是次品銅，散熱也不行。"
陳凡蹲下檢查，心裏越來越沉。李誌強口口聲聲說這是"香港最好的電機"，結果比國產的還差。
“凡哥！"趙紅軍舉著手機跑過來，“李誌強電話，接不接？"
陳凡深吸一口氣，接過電話。
"凡子！電機收到了吧？質量是不是特別好？“李誌強在電話那頭笑嘻嘻的。
“李誌強，"陳凡聲音冷得像冰，“電機燒了三台，你說怎麽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幹笑：”不可能！我們一直用這家，從來沒出過問題！肯定是你們安裝不當......"
"放屁！"周師傅一把搶過電話，"老子裝過的電機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你這批貨就是次品！"
李誌強也火了："周老頭你罵誰呢？我好心介紹供應商，你們自己不會用還賴我？"
陳凡拿回電話：“李誌強，這批電機全部退貨，損失你承擔。"
"憑什麽？“李誌強尖叫，“合同白紙黑字，貨到付款！"
"那咱們法院見。”陳凡直接掛了電話。
車間裏一片寂靜。趙紅軍小聲問：“凡哥，真要打官司？"
"打！"陳凡斬釘截鐵，"這種虧不能白吃！"
沈浩憂心忡忡："可是陳生，咱們現在資金緊張，打官司又要一筆錢......"
馬師傅突然站出來："陳老師，打官司的錢，我們協會會員給您湊！"
"對！我們湊！"其他會員紛紛響應。
陳凡看著這些樸實的鄉鎮企業技術員，鼻子有點發酸："謝謝大家，但這是啟明自己的事，不能連累你們。"
正說著，威廉急匆匆進來，臉色比哭還難看：”陳生，馬來西亞那邊來消息了。海關說我們的產品不符合當地標準，要全部銷毀！"
"什麽標準？“陳凡問。
"他們新出的一個安規標準，上個月才生效。”威廉把一疊文件放在桌上，“何兆基三個月前就知道這個標準要出台，故意等我們發貨才......"
陳凡一拳砸在桌上：”卑鄙！"
"還有更糟的。“威廉聲音發抖，”隆盛集團剛剛宣布，終止和我們的所有合作。李誌強在接受采訪時說......說啟明技術落後，產品質量堪憂。"
趙紅軍氣得眼睛都紅了："這個王八蛋！吃裏扒外！"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下午，又傳來消息："威特電源"正式推出日本技術的自動化設備，價格比啟明還低兩成。
"他們這是虧本賺吆喝！"沈浩看著報價單直搖頭，"這個價格連成本都不夠！"
周師傅悶頭抽煙，突然說：“陳總，咱們降價吧。不然市場真被搶光了。"
陳凡還沒說話，馬師傅先反對："不能降！一降價，質量肯定要打折扣。咱們不能幹那種事！"
"不降價等死嗎？"周師傅吼起來，"現在訂單都快掉沒了！"
"掉沒了也不能降！"馬師傅寸步不讓，"陳老師教咱們的，要做就做最好的！"
兩人吵得麵紅耳赤，陳凡卻一言不發。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街道，心裏亂成一團。
晚上回到家，陳凡累得連飯都吃不下。冉秋葉給他盛了碗湯，輕聲問：
"聽說公司遇到麻煩了？"
"嗯。"陳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內外交困。"
"那個李誌強......"
"別跟我提他！“陳凡猛地打斷，隨即又泄了氣，”對不起，我太累了。"
冉秋葉握住他的手：“還記得你剛辦廠的時候嗎？那時候比現在難多了，不也挺過來了？"
陳凡苦笑：”那時候就我一個人，現在身後跟著這麽多人呢。"
正說著，曉峰抱著作業本過來：“爸，這道題我不會。"
陳凡接過本子一看，是道數學應用題：”一個工廠每天生產零件......"
他突然愣住了。這道題，和他現在的處境何其相似。
“爸？"曉峰疑惑地看著他。
陳凡猛地站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衝到書房，抓起紙筆就畫。冉秋葉和曉峰跟進來，看著他像瘋了一樣在紙上寫寫畫畫。
"秋葉！"陳凡突然轉身，眼睛發光，”我們不能跟‘威特’拚價格，要拚就拚服務！"
"服務？"
"對！"陳凡越說越激動，"何兆基賣的是設備，我們賣的是解決方案！設備會落後，服務永遠不會！"
他立即打電話把所有人都叫來開會。深夜的辦公室裏，啟明的核心團隊齊聚一堂。
"我有個新想法。"陳凡站在白板前，"我們要轉型，從賣設備轉向賣服務。"
"什麽意思？"趙紅軍沒聽懂。
"就是說，我們不直接賣設備給客戶，而是幫他們做自動化改造，然後按效果收費。"陳凡在白板上寫寫畫畫，"比如，改造後生產效率提升多少，我們就按提升的部分分成。"
沈浩眼睛一亮：“這個模式好！客戶沒有前期投入，更願意嚐試！"
"可是......"威廉有些猶豫，”如果改造效果不好，咱們不是白幹了？"
"所以要更用心！“陳凡拍板，”從明天開始，所有項目都按這個新模式來！"
周師傅還是擔心："那現在的訂單怎麽辦？"
"能轉型的轉型，不能轉型的繼續做。"陳凡說，"但要跟客戶說明白，新模式對他們更有利。"
第二天，陳凡親自帶著團隊去拜訪老客戶。第一家就是小雷家村的雷東寶。
"按效果付費？"雷東寶聽完陳凡的介紹，撓撓頭，"這倒是新鮮。要是沒效果，我真不用付錢？"
"對！"陳凡點頭，"不但不用付錢，我們還得賠您停產損失。"
雷東寶一拍大腿："好！就衝你這句話，我第一個試！"
有了雷東寶帶頭，其他客戶也陸續接受了新模式。雖然前期收入少了，但訂單量反而上來了。
這天，陳凡正在給雷東寶的廠子做改造，馬師傅帶著幾個會員來了。
"陳老師，聽說您搞了新模式？“馬師傅問，"我們協會的會員都想試試，就是......有點擔心效果。"
"這樣，"陳凡放下工具，”咱們在協會裏搞個‘效果擔保基金’。哪個會員的項目效果不好，基金出錢補償客戶。"
"好主意！“馬師傅眼睛亮了，”我這就去動員大家！"
新模式推行一個月後，效果漸漸顯現。雖然單筆收入少了，但客戶數量翻了好幾倍。更妙的是，因為要和效益掛鉤，啟明的技術團隊幹活更賣力了。
這天，陳凡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陳總嗎？我是‘威特’的技術總監。“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緊張，”我想......跳槽到你們公司。"
陳凡愣住了："為什麽？"
"何兆基太狠了。"對方壓低聲音，"為了壓成本，用的材料越來越差。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掛了電話，陳凡久久無語。他想起李誌強，想起小王，現在又是"威特"的技術總監。這些人，都曾經是合作夥伴或員工，最後卻......
"想什麽呢？"冉秋葉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
"我在想，"陳凡輕聲說，"做生意和做人一樣，不能光看眼前利益。"
他望向窗外，夕陽正好。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他知道，自己選的路沒錯。
裂痕已經出現，但同時也照進了光。而這光，正指引著他們走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