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精選賞析

【望江南二首】①

李煜

閑夢遠,南國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麵綠,滿城飛絮混輕塵。忙殺②看花人!

閑夢遠,南國正清秋。千裏江山寒色遠,蘆花深處泊孤舟。笛在月明樓。

又名《憶江南》。

忙殺即很忙的意思。

兩首詞均作於詞人入宋後,抒發了詞人對江南美好景象的深切懷念和眷戀。

兩首詞都以“閑”字開頭,卓人月曾在他的《古今詞統》裏如是說:“後主歸宋以後,詞常用‘閑’字,總之不過閑爾,可憐”,可見此“閑”非樂於其中的“悠閑愜意”之閑,也不是“樂得做一個閑人”中的“清閑”之意,而是一種無所寄托、曲終人散後形成的閑愁與苦悶。“夢遠”二字,不僅表明地理位置相隔甚遠——此時身在北方的宋國夢見的卻是故國江南,還寫出夢中情境已經相離遙遠——此時已是“日夕隻以眼淚洗麵”的悲苦夢見的卻是極其美好之境。第一首描繪的是“正芳春”的“南國”,此時的南國一片繁華、熱鬧:澄碧的江麵上,百舸爭流,且管弦之樂滿天飄揚;繁榮的城市中,柳絮飄浮,香車寶馬掀起一陣陣“輕塵”;還有那一群群忙於賞花的“看花人”歡欣喧騰。真可謂是狂歡的盛世之景!第二首刻畫的是“正清秋”的“南國”,而此時的南國不再是芳春之際那般的歡騰,而是充滿了沉靜清幽、高雅超然之態:寥廓蕭瑟的秋季江山,一片孤舟停泊在那幽深的“蘆花深處”,滿樓明月處傳來了縷縷悠揚的笛聲。一切都那麽的高潔、幽靜,令人神往!

兩首詞形象而又生動地展現了芳春之際和清秋之際,南國不同的風貌——或歡快喧鬧或高雅清幽,但都充滿了無限之美好和無窮之神韻,正如陳廷焯在《詞則·別調集》中所評“寥寥數語,括多少景物在內”。詞人把夢中的江南描繪地如此的美好,充滿了深深的眷戀和向往,但這與此時詞人真實的淒涼悲哀處境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所以在想象中的“樂景”中我們可以感受到詞人內心深處的“哀情”,而且這“哀情”更顯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