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街行】
柳永
前時小飲春庭院,悔放笙歌散。歸來中夜酒醺醺,惹起舊愁無限。雖看墜樓換馬①,怎耐不是鴛鴦伴。
朦朧暗想如花麵,欲夢還驚斷。和衣擁被不成眠,一枕萬回千轉。惟有畫梁,新來雙燕,徹曙②聞長歎。
①墜樓:西晉石崇對於愛妾綠珠十分寵愛,孫秀曾向石崇索要綠珠,但被拒絕,後來石崇鋃鐺入獄,對綠珠說:“我今為爾得罪。”綠珠哭泣地說:“當效死於官前。” 便跳樓而死。換馬:三國曹彰用愛妾換馬,事見唐代李冗的《獨異記》。
②徹曙:從夜到曉。
此詞從詞人單方麵的角度,抒發筵席散盡後的作者對席間一女子的思戀愛慕之情,至情至深。
“前時小飲春庭院,悔放笙歌散”,從“春庭院”的筵席寫起,為美女的出場奠定環境基礎,“前時”二字點明詞人是以回憶之筆進行描寫,庭院中的“笙歌”“小飲”如此歡快,使得詞人都後悔筵席早散。“歸來中夜酒醺醺,惹起舊愁無限”,則描寫飲散歸來之後,詞人酒醉醺醺之狀和陷入無限舊愁之況。這“舊愁”從何而來呢?“雖看墜樓換馬,怎耐不是鴛鴦伴”,作者用石崇、曹彰等人的典故,暗含著這樣一種意思:和石崇、曹彰等人一樣,自己也終究不能和席間愛慕的女子成為鴛鴦伴侶,以問之形式表達歎息,寫出一種悵惘、失落。
“朦朧暗想如花麵”,詞人無法和愛慕之人成為鴛鴦伴侶,也無法長久相見,便隻能在歸來之後,“暗想”她如花的麵容,情感隱曲而又熱烈。“欲夢還驚斷”,詞人甚至在夢中也依稀見到女子,隻可惜連好夢也被“驚斷”,想繼續享受一刻夢中之美好的願望也無法達成,更顯悲淒。“和衣擁被不成眠,一枕萬回千轉”,好夢驚醒之後,詞人再也無法入睡,輾轉反側,孤枕難眠,可見相思之苦。“惟有畫梁,新來雙燕,徹曙聞長歎”,在這淒清的失眠的漫漫長夜,陪伴詞人的隻有“畫梁”的“雙燕”,燕可相伴雙棲,而人卻隻能寂寞孤枕,更引起詞人無奈的感慨,“徹曙”二字可見這感慨長歎從夜至曉未曾停斷,而詞人的沉重歎息無人能訴、無人能懂,隻有雙燕默默傾聽。以此結尾,那份愛慕、那份思戀、那份忠摯被描寫地淋漓盡致、如泣如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