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
歐陽修
闌幹十二獨憑春,晴碧①遠連雲。千裏萬裏,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謝家池②上,江淹浦③畔,吟魄與離魂。那堪疏雨滴黃昏,更特地、憶王孫①。
晴碧:江淹《別賦》“春草碧色”,形容春草碧綠。
謝家池:南朝時謝靈運家的池塘,他有著名的“池塘生春草”詩句。
江淹浦:江淹《別賦》中有“春草碧色,春水淥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的詩句。
王孫:《楚辭·招隱士》:“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此處代指所思之人。
據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說,此詞和林和靖《點絳唇》,梅聖俞《蘇幕遮》同為詠春草絕調,此詞既有對春草的具體描寫,又巧化前人詩詞,寫得飄逸空靈、不即不離,又在歌詠春草的同時,暗含了離別之情。
“闌幹十二獨憑春”,十二欄杆獨倚遍,憑欄遠望春色,開篇便塑造了一個獨倚高樓的形象。“十二”二字,寫出把十二欄杆都倚遍了,可見獨倚時間之長;“獨”,是倚欄人的狀態;“春”是倚欄人倚欄的季節。“晴碧遠連雲”,望見晴空之下碧綠的春草,春草萋萋,連綿不絕,放眼望去仿佛一直遠接天際雲端。“千裏萬裏,二月三月”分別從空間、時間兩方麵展開描摹,正如前人所雲“此數字甚不易下”,雖語言樸實,卻將春草無處不在的空間特點、“暮春三月,江南草長”的時間特色寫得甚為靈動巧妙。“行色苦愁人”,正所謂“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點出離別之人因春草而更為愁苦的心緒。
“謝家池上,江淹浦畔,吟魄與離魂”,三句極為貼切地化用前人典故、詩句,謝靈運有“池塘生春草”的名句,而此詩是他去國懷鄉之時所作,下文有“索居”、“離群”之歎,故接以“吟魄”二字;江淹的“春草碧色,春水淥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的春草詩句,抒發的是一種離恨,故接以“離魂”二字。“那堪疏雨滴黃昏,更特地、憶王孫”,春草已惹人生發無限愁苦之情,而此時又值黃昏將臨、疏雨頻滴之時,那疏雨也滴滴擊打在離別之人的心懷,那黃昏更倍增離別之人的淒苦,令離別之人更加思憶遠方的行人,筆力橫放,意味深長。“那堪”二字可見此情此景已令離別之人不堪其苦,難以忍受,淒惻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