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歸】
晏幾道
舊香殘粉似當初,人情恨不如。一春猶有數行書,秋來書更疏。
衾鳳①冷,枕鴛②孤,愁腸待酒舒。夢魂縱有也成虛,那堪和③夢無!
衾鳳:衾被上繡的鳳鳥。
枕鴛:枕巾上繡的鴛鴦。
和:“連……都……”之意。
晏幾道在他的此作中多次代女子立言,表達女子最為纖微細膩的心理與情思,如《清平樂》(留人不住,醉解蘭舟去)代妓立言,表現她的離恨和怨懷;如《蝶戀花》(欲減羅衣寒未去)代閨中女子表達閨怨,等等,王銍曾笑言他的詞“妙在得於婦人”,此詞也是代一女子表達對行人的相思之情。
“舊香殘粉似當初,人情恨不如”,閨中的女子也許正於鏡旁梳妝打扮,眼光凝聚在那化妝的香、粉之上,所見之物引發了她的聯想,這舊香殘粉從昔用到今,一如當初,但人情卻不一樣了,隻恨它今不如昔。物與人之間的對比,更顯得人情之薄。“一春猶有數行書,秋來書更疏”,這兩句承“人情恨不如”而來,闡發人情今不如昔的具體所指,遠行在外的行人在春天之時尚還有幾封簡短的書信,但入秋以來,書信越發地少了,他的情意是越來越淡了。上闕語言極其淺淡易懂,卻品之有味,玩之有感,正如馮熙在《宋六十一家詞選例言》中所言“淡語皆有味,淺語皆有致”。
下片應是她對前一晚衾、枕、夢等情景的回想,“衾鳳冷,枕鴛孤”,衾被上的鳳,那般寒冷,枕巾上的鴛,十分孤單。本無情感、無知覺的繡花在女子的眼中也會感到寒冷與孤單,蔣兆蘭《詞說》中曾言“詞宜融情入景,或即景抒情,方有韻味。若舍景言情,正恐粗淺直白,了無蘊藉,索然意盡耳”,此處便是融情於景的極好說明,女子以自我的情感觀物,外界之物都染上了她自己濃重的感情色彩,是因她自己倍感獨守空閨的淒涼與孤寂,她便認為衾鳳、枕鴛和自我一樣,比直接抒寫更為含蓄、更有韻味。“愁腸待酒舒”,滿心的愁恨無以排解,她便渴望著以酒澆愁。“夢魂縱有也成虛,那堪和夢無”,雖然明白,縱使夢魂中相會,那也是虛無,但離別之恨、相思之苦的無以解脫之苦令她仍然渴望在夢中實現相逢之喜,可事實上連夢中也無法夢見,筆法一轉再轉,跌宕曲折,正如黃庭堅所言“清壯頓挫,能動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