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冬思)
蘇軾
攜手江村。梅雪飄裙。情何限、處處消魂①。故人不見,舊曲重聞。向望湖樓,孤山寺,湧金門②。
尋常行處,題詩千首,繡羅衫,與拂紅塵③。別來相憶,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邊柳,隴頭雲④。
消魂:牽動情思,神思恍惚之狀,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望湖樓:又名看經樓,離錢塘大概一裏之地;孤山寺:在錢塘縣西二裏;湧金門:離錢塘顯大概三裏多;均是他與友人常遊的風景勝地。
繡羅衫,與拂紅塵:用典,借指詞人和友人公遊題詩。宋吳處厚《青箱雜記》記載“世傳魏野嚐從萊公(寇準)遊陝府僧舍,各有留題。後複同遊,見萊公之詩已用碧紗籠護,而野詩獨否,塵昏滿屋,時有從行官妓,頗慧黠,即以袂就拂之。野徐曰:‘若得常將紅袖拂,也應勝著碧紗籠’萊公大笑。”
湖:西湖;江:錢塘江;隴:孤山。
此詞作於熙寧七年(1074),詞人在丹陽賦詞遙寄友人陳述古。詞人與陳述古因反對王安石變法,都被調任杭州,詞人為杭州通判,陳襄為杭州知州,兩人常常一起飲酒賦詩,相處甚恰。熙寧六年十一月,蘇軾因公到常州、潤州等地賑災,次年經過丹陽,作此詞抒發對友人的懷念。
“攜手江村。梅雪飄裙”,詞人以回憶入手,描寫他們曾經一起攜手遊覽江村,那時梅花如雪、雪如梅花,它們紛紛飄落,飄灑到衣裙之上,環境清幽美妙,朋友共賞美景更為舒心暢懷。“情何限、處處消魂”,當初的歡快之情無限,而此時友人分離,離別的愁苦又有“何限”,歡快與愁苦兩相對比,更令人處處黯然,時時銷魂。“故人不見,舊曲重聞”,故人無可再見,舊曲卻依然在耳畔想起,這便更撩起詞人的懷念之思和相思之情,這兩句形式極為對偶,意思恰好相對。“向望湖樓,孤山寺,湧金門”,以一個“向”字連帶起三個地點名詞,而這三個地點都是當初他和陳述古常常遊玩之地,相思之情真可謂奔湧而出!
“尋常行處,題詩千首,繡羅衫,與拂紅塵”,承上片結尾而來,詞人回憶起當初和陳述古遊覽之時,往往題詩相和,如同魏野、萊公的同遊留題,“千首”並非確指,而是表明他們賦詩之多。“別來相憶,知是何人”,詞人設問,離別以來,思憶自己的是何人呢?這是“明知故問”,詞人心中之意必然是友人陳述古,而他的回答卻十分別致、巧妙,“有湖中月,江邊柳,隴頭雲”,他不直接說是友人,而是說出了一連串的自然景物——西湖之月、錢塘之柳、孤山之雲,因為這些地方都是他和友人曾經多次觀賞過的景物,連這些無情的自然景物都在思念著詞人,那與詞人共賞此等風景的人便更不用說了,委婉動人;另外,以這些景物作答,也可見詞人依然在盼望著早日歸去和友人再次共賞美景,相思之情婉曲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