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樂】
與馮深居登禹陵
吳文英
三千年事殘鴉外,無言倦憑秋樹。逝水移川,高陵變穀,那識當年神禹?幽雲怪雨,翠萍濕空梁①,夜深飛去。雁起青天,數行書似舊藏處。
寂寥西窗久坐,故人慳會遇,同剪燈語。積蘚殘碑,零圭斷璧②,重拂人間塵土。霜紅罷舞,漫山色青青,霧朝煙暮。岸鎖春船,畫旗喧賽鼓。
①翠萍濕空梁:據傳梁朝修禹廟時,忽風雨飄一梅木來,遂以為梁,卻不知這梁是龍所化,風雨之夜常會飛入鏡湖,和水中龍鬥法,回來又化為梁,故而梁上還帶著湖中萍藻。
②圭、璧:泛指寶物。
禹陵,就是大禹的陵墓。浙江省紹興市東南的會稽山上有禹廟,其旁為禹陵。宋朝時以五戶人家奉禹陵,歲供祭掃,免其賦役。題為登禹陵,當然也兼及禹廟。
上片多以大手筆起落,文思開闊。“三千年事殘鴉外,無言倦憑秋樹。”三九虛言,不可落實,但夢窗所在距舜禹之世恰三千四百餘載,或以為略取成數,亦無不可。千秋過往憑鴉樹,一派懷古的調子。“逝水移川,高陵變穀”,這兩句用處看來頗似滄海幾經桑田,但略加深思,大禹治水用疏引之法,正是移川平嶺,所以應是在誇讚神禹功績。禹之神,千載不改,飛龍化梁,足見異處。
下片轉入當前。“寂寥西窗久坐,故人慳會遇,同剪燈語。”今夕之別顯見,而古禹之神與吾皇之昏更是可相並論,兩人此情此景,又有什麽好說呢?憑欄遠望,盡付無言。夜深歸宿,序一序別情,道一道離思,還有多年光景。剪燭啟語,不知明天會怎樣,江湖浪跡,料是再別之後、約會無期。登陵所見,“積蘚殘碑,零圭斷璧”,宋廷自己都無力保全,估計也是無心再供泥菩薩了。然而,真的是這樣嗎?“岸鎖春船,畫旗喧賽鼓。”實際上破敗已是很久遠的事了,至於為什麽會破敗嘛,不過是因為泥菩薩供在那兒不能供聖君良臣賞玩,那麽自然作無用之物。全不思家邦之事。至於愧對前人,那更是想都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