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吳文英
潤玉①籠綃,檀櫻②倚扇,繡圈猶帶脂香淺。榴心空疊舞裙紅,艾枝③應壓愁鬟亂。
午夢千山,窗陰一箭,香瘢④新褪紅絲腕⑤。隔江人在雨聲中,晚風菰葉生秋怨。
①潤玉:指肌膚光潤如玉。
②檀櫻:淺紅色櫻桃小口。
③艾枝:端午常用為飾物。
④香瘢:指手腕的印痕。
⑤紅絲腕:端午以五彩絲係臂,辟鬼及兵,一名長命縷,一名續命縷,一名辟兵縷。
本詞為端午懷人之作。懷人卻不寫如何思情,反倒臆想佳人如何孤苦掛念,有如是之情又叫人怎忍負得?
“潤玉籠綃,檀櫻倚扇,繡圈猶帶脂香淺。”綃籠玉肌,扇掩櫻口,一位猶抱琵琶的溫婉女子形象展現在讀者麵前。然而,“榴心空疊舞裙紅,艾枝應壓愁鬟亂。”這女子並不是那麽高興的。雖說時值佳節,她也同眾人一樣穿紅掛綠、戴枝遊園,裝點著節日的歡樂,然而她的心中、卻好似有什麽東西,總也放不下。這東西能是什麽呢?
“午夢千山,窗陰一箭。”光陰如箭,飛也逝去,但大好時節,女子卻獨自於閨房中沉睡,這卻不能不讓人心憂了。夢過千山,千山之外有什麽讓她如此掛懷?“隔江人在雨聲中,晚風菰葉生秋怨。”這兩句用的新妙,雨聲似人,如泣如訴,想前人所未想、發前人所未發,可稱絕筆。人在遠方,隻能望月寄思,聽雨如訴。相念不能相見,春也如秋,令人憑生怨恨。
王國維自稱“最惡夢窗、玉田”,(《人間詞話》)但又說“介存謂‘夢窗詞之佳者,如天光雲影,搖**綠波,撫玩無極,追尋已遠。'餘覽《夢窗甲乙丙丁稿》中,實無足當此者;有之,其‘隔江人在雨聲中,晚風菰葉生秋怨'二語乎?”(《人間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