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黃機
萬灶貔貅①,便直欲、掃清關洛②。長淮路③、夜亭警燧,曉營吹角。綠鬢④將軍思飲馬,黃頭奴子⑤驚聞鶴⑥。想中原、父老已心知,今非昨。
狂鯢⑦剪,於菟⑧縛;單於命,春冰薄。政人人自勇,翹關還槊⑨。旗幟倚風飛電影,戈鋋射月明霜鍔⑩。且莫令、榆柳塞門秋,悲搖落。
①萬灶貔貅:萬灶,指軍中搭灶燒飯;貔貅,猛獸名,借指精兵。此處言南宋軍隊兵強馬壯。
②關洛:關即關中,指陝西;洛即洛陽,指河南。
③長淮路:指當時淮南西路和淮南東路,即淮河地區。
④綠鬢:指盛年。
⑤黃頭奴子:黃頭,指女真族的一個部落,即黃頭女真;奴子,對敵人的蔑稱。
⑥聞鶴:《晉書·謝玄傳》:“聞風聲鶴唳,皆以為王師。”
⑦狂鯢:《左傳·宣公十二年》:“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杜預注:“鯨鯢,大魚名,以喻不義之人吞食小國。”
⑧於菟:虎的別名,借指虎狼之國,即金國。
⑨翹關還槊:翹關,即舉關;還,即旋。
⑩戈鋋射月明霜鍔:鋋,小矛;鍔,刀鋒。
本詞作於1233年,時值南宋與蒙古軍合圍蔡州(今河南汝南),次年城陷金亡。金宋相敵百餘年,此番一亡,愛國誌士無不歡欣鼓舞,故有如此盛氣之辭章。
詞的上闕,南宋精兵長驅北上,“萬灶貔貅,便直欲、掃清關洛”,軍威雄壯、將士用命,一欲圖複之情躍然紙上。然而,我軍並未為大好形勢所迷惑,“長淮路、夜亭警燧,曉營吹角。”亭崗兵哨,依舊不敢稍有鬆怠。與此相對,金兵則毫無鬥誌,一若當年前秦兵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情景。“綠鬢將軍思飲馬,黃頭奴子驚聞鶴。”同樣是盛壯之師,精銳部隊,但在氣勢上南宋軍已完全壓製住了金兵,麵對敗局,人人思歸。而中原父老業“已心知,今非昨”,金國行將就滅已是天下共見。
如果說上片還是形勢上對比的話,那麽下片已是毋庸置疑的誇耀我大國神威、一吐壯懷了。“狂鯢剪,於菟縛。單於命,春冰薄。”金國國勢,危在旦夕,如春冰之薄,即將瓦解崩潰。我天朝之威嚴,令老魔小醜盡相辟易,此法螺可謂響亮。實際上金國之亡一自其內亂,一由蒙古鐵木真部落崛起,與宋朝的什麽“天威”雖說不無關係,但也相幹甚小。然而多年積忿得以一吐總是好的,畢竟總有一群力圖恢複的人堅持奮戰,這對於他們的鼓舞作用非同一般。“政人人自勇,翹關還槊。旗幟倚風飛電影,戈鋌射月明霜鍔”,人有扛鼎之力,刀有秋水之鋒,此番一戰,許勝不許敗,再不能使“榆柳塞門秋,悲搖落”。想當年多少良機錯失,而今再誤,又不知何年能遇,故向天陳事,切莫再讓中原父老翹首空望。
詞人的愛國之心並非見景而生,看末句便知其中。當此時宋軍戰無不利,而他還能想到“榆柳塞門秋,悲搖落”,可見當年戰事曆曆經心,不敢過於樂觀,主戰之人的豪情壯誌與現實中屢屢挫折盡顯其中,令人心酸。不過這首詞總體上的雄壯之威並不因此一語情長而改,聲勢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