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曉角】黃機
儀真江上夜泊
寒江夜宿,長嘯江之曲①。水底魚龍驚動,風卷地,浪翻屋。
詩情吟未足,酒興斷還續。草草②興亡,休問功名,淚欲盈掬。
①江之曲:江流彎折處。
②草草:轉瞬即逝。
儀真,今江蘇省儀征市,地處南京和鎮江之間長江向北彎曲處,是當時宋朝的前沿城鎮,多次受到金兵的騷擾和占據。在這樣一個地方“寒江夜宿,長嘯江之曲”,詞人顯是有所感觸的,並且縱嘯長歌、多有所忿,其中酸楚,足以當哭。黃機是一位懷揣恢複大誌,關心國家興亡的知識分子,他長期奔走呼號,顛沛流離,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希望能得到當權者重用。“十年不作湖湘客,亭堠催行色”(《虞美人》),“長年為客,楚尾吳頭”(《木蘭花慢·次嶽總幹韻》),一句句真實道出了詞人的辛苦與無果。寒冬夜暮,大江茫茫,廣宇之中惟見一人一舟,其蒼茫感、孤寂感、與豪壯感一齊湧上心頭,不嘯不足以抒鬱腑,不嘯不足以表心聲。當此際,百感交集,自然而發,又何必故意作態!“水底魚龍驚動,風卷地,浪翻屋。”一嘯之威而至於斯!此處筆條過粗,當值時興而作,未事修整,雖非實寫,但白浪濤天,長嘯幹雲的壯景又怎能不讓人浮想?
下片壯氣盡而悲從中來,金宋遼風雲變幻,但事實上竟與南宋的主戰愛國人士並無多少關聯,他們不過是花瓶看客而已,甚或者連花瓶都當不成,詞人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草草興亡,休問功名,淚欲盈掬。”興亡無力之時唯有任其自然,看春水東流,此恨逐波去。一代弱國,而欲強之者竟無門路,不可不謂為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