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王清惠

題驛壁

太液①芙蓉，渾不似、舊時顏色。曾記得、春風雨露，玉樓金闕。名播蘭馨妃後裏，暈潮蓮臉君王側。忽一聲、鼙鼓揭天來，繁華歇。

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說。對山河百二②，淚盈襟血。客館夜驚塵土夢，宮車曉碾關山月。問嫦娥、於我肯從容，同圓缺。

①太液：池名，唐明皇楊貴妃遊樂處。

②山河百二：《史記·高祖本紀》：“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意思是說秦國據守關中，二萬人可抵百萬之兵。

這是一個宮廷寵妃的慘痛遭遇。王清惠其人，詳見文天祥《滿江紅·燕子樓中》賞析。

詞的上片主要是在敘事，講說她在北上前的生活經曆。“太液芙蓉，渾不似、舊時顏色。”太液池裏的荷花，已不是從前的顏色了。暗寓國破家亡，玉容憔悴。“曾記得、春風雨露，玉樓金闕。”回憶舊日繁華，自己芳容嬌美、得伴君側，又幸得雨露垂恩，寵愛異常。“名播蘭馨妃後裏，暈潮蓮臉君王側。”如同“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白居易《長恨歌》）一樣，極言自己得到的恩寵。畢竟在妃嬪成群的後宮，隻有一個皇帝可以分享，數月、數年、以至於老死不見君一麵的事情時有發生，得蒙恩點對於她們來說已是萬分幸運了。“忽一聲、鼙鼓揭天來，繁華歇。”然而，好景不常，在後宮中忽地聽聞元兵來至，再說什麽、再想什麽都已晚了，轉瞬間，階上階下。

下片，抒亡國之恨，想前方路途。“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說。”形勢風雲變幻，一個弱女子，在天下大事麵前隻有用眼睛看著的份，任人宰割、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地。“對山河百二，淚盈襟血。”宋室過江之後，有天險為障，便不事遠圖，但想守住江口疏非難事。大江之上，白浪濤天，雖非一夫守把、萬將難攻，但隻要兵力部署不出現重大失誤，敵人是無論如何也打過來的。如今敵人過來了，這又能怨誰呢？“客館夜驚塵土夢，宮車曉碾關山月。”被俘北去，完全不知前路如何，心魂難安。“問嫦娥、於我肯從容，同圓缺。”此處有兩解，一以為王氏無論圓缺，都將如明月一般，不失本色；一則以為王氏對月而語，思量是否可圓可缺，即委身事賊事。但從上麵內容看來，詞人的心應當還是比較堅定的，然卻絕非烈女，守節事定，而願偷生之情亦從中顯現。後果然，王清惠身入玄門，再不問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