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精選賞析

【青玉案】黃公紹

年年社日①停針線,怎忍見、雙飛燕?今日江城春已半,一身猶在,亂山深處,寂寞溪橋畔。

春衫著破誰針線,點點行行②淚痕滿。落日解鞍芳草岸,花無人戴,酒無人勸,醉也無人管。

①社日:祭祀土神之日。

②點點行行:點點,淚初落時;行行,淚如雨下狀。

本詞於《陽春白雪》、《翰墨大全》、《花草粹編》等書中皆歸入無名氏目下,唯《曆代詩餘》與《詞林萬選》作黃公紹題,今從之。是乃懷人之作,依析似為妻子。

“年年社日停針線,怎忍見、雙飛燕?”社日有春社與秋社之分,“立春後五戊為春社,立秋後五戊為秋社”(《統天萬年曆》),每逢社日,婦女有停針線的習慣,《墨莊漫錄》雲:“唐宋婦人社日不用針線,謂之忌作。”此處景致,當是春社之時。為什麽偏挑社日這天呢?妻子忌作,不能動針線,一個婦女,除了這些還有什麽活計呢?顯然沒有。百無聊賴之際,抬望燕子雙飛,孤影更見淒涼。“今日江城春已半,一身猶在,亂山深處,寂寞溪橋畔。”春已半,詞人仍淹留遠方,不能與妻子相聚,家中苦守,離人亦是雙眼望穿。

下片以生活常景入詞,平淡中見真情。“春衫著破誰針線,點點行行淚痕滿。”物雖破舊,妻子所製,不能輕棄。睹物思人,間關家鄉,想來不禁雙行如雨。“落日解鞍芳草岸,花無人戴,酒無人勸,醉也無人管。”不寫風月,卻道無人看管,正乃夫妻情深之所至,並非平故作姿態而已。

詞寫的極淡,極平,卻又極深。夫妻所貴者,患難相扶、白頭攜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