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營養不良
程南嘉屏住呼吸。她看見母親保養得宜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買貨的是群地痞,逼他簽了字據。"程母冷笑一聲,"我當即就要和離,他卻跪著求我,說能還上..."
"所以是真的?"程南嘉聲音發顫。
程母突然激動起來:"真什麽真!那批貨根本就是圈套!"她猛地站起,鬢邊的金步搖劇烈晃動,"後來我才知道,那些人早盯上趙家的祖傳藥方!"
程南嘉如遭雷擊。
程南嘉跪行到母親跟前,沾著泥水的裙擺在地磚上拖出長長的水痕:"娘,我們拿了趙家那麽多產業..."
"那是他們欠我的!"程母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這些年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哪一樣不是..."
"可趙翊是無辜的啊!"程南嘉突然提高聲音,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他那時候才十歲,被您趕出家門時連件厚衣裳都沒有...現在那些人要刨他爹的墳..."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程母盯著女兒淚流滿麵的樣子,護甲深深掐進掌心。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程南嘉伏在母親膝上,聲音悶悶的:"您從小就教我,做人要知恩圖報...若趙伯父真是被人陷害的..."
程母長歎一口氣,伸手拂去女兒發間的草葉和泥土,動作罕見地輕柔:“明日我去問問那些姐妹”
程南嘉剛要咧嘴,下巴卻被母親猛地捏住:"但你要答應娘,不可單獨行動—"
程南嘉低頭應了,卻悄悄攥緊了袖中的玉牌。那上麵還沾著趙翊的血跡。
暮色漸沉時,程北歌正在窗下繡著一方帕子。忽然聽見外頭小桃慌慌張張的聲音:"小姐,三小姐回來了,樣子怪狼狽的..."
針尖"啪"地紮在指腹上,程北歌顧不得滲出的血珠,提著裙擺就往外跑。路過小廚房時,順手抄了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糖糕——姐姐最愛吃的。
西廂房裏,程南嘉正對著銅鏡發愣。鏡中人發髻鬆散,鵝黃裙擺沾滿泥漬,活像隻從水溝裏撈出來的小貓。
"姐姐?"
門被輕輕推開,程北歌探進個小腦袋,手裏捧著個青瓷小盒:"我...我帶了些藥膏來。"
程南嘉慌忙用袖子擦臉,卻忘了袖口還沾著泥,頓時把自己抹成了小花臉。程北歌"撲哧"笑出聲,又趕緊抿住嘴,輕手輕腳地湊過來。
"這是二哥去年帶回來的玉容膏。"她打開瓷盒,清甜的草藥香頓時彌漫開來,"聽說祛疤最有效了..."
程南嘉乖乖伸出手。程北歌的指尖溫暖柔軟,蘸著藥膏輕輕點在她手背的擦傷上,像羽毛拂過似的癢。
"疼不疼?"
"不疼。"程南嘉搖搖頭,目光落在那碟糖糕上,"這是...給我的?"
程北歌點點頭,突然發現姐姐衣領下有道紅痕,像是被樹枝刮的。她咬了咬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小桃說...你遇到壞人了?"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程南嘉含著一口糖糕,含含糊糊地講了今日遭遇。
"慢點吃。"程北歌連忙遞上茶水,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那個趙公子...很凶嗎?"
程南嘉捧著茶盞,熱氣氤氳中看見妹妹擔憂的眼神。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北歌也是這般小心翼翼地給她送手爐,卻被原主一把推開...
"其實..."她放下茶盞,聲音悶悶的,"是我多管閑事了。"
程北歌突然握住她的手:"才不是!"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最勇敢了!"
夜風拂過窗欞,吹熄了半截蠟燭。黑暗中,程南嘉感覺有顆溫熱的淚珠砸在手背上——不知是她的,還是妹妹的。
晨光剛剛爬上窗欞,程北歌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披衣起身,生怕驚動了外間守夜的丫鬟。自從姐姐開始對她好,她總想多幫著分擔些家務。
"小姐怎麽起這麽早?"小桃揉著眼睛跟出來。
程北歌係好襻膊,拿起花剪:"那株芍藥昨日蔫了葉子,得趁日頭沒起來修剪..."
話音未落,院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頎長的身影逆光而立,月白色錦袍上金線繡的雲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程硯書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妹妹單薄的身形。三年不見,北歌又長高了些,可那腰肢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二...二哥?"程北歌手中的花剪"咣當"掉在地上。
程硯書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指尖下的骨頭纖細得硌手,他眉頭越皺越緊:"怎麽瘦成這樣?"
程北歌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二哥翻過手腕——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燙傷赫然在目。
"不小心碰翻了茶盞..."她小聲解釋,睫毛輕顫著垂下。
"夠了!"程硯書從懷中摔出一疊信箋,"臘月說賞梅,實則是被炭火燙傷!正月說烹茶,其實是跪祠堂!"他聲音越來越冷,"這就是你信裏說的'諸事安好'?"
程北歌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突然看見二哥腰間掛著個褪色的香囊——那是她七歲時繡的醜鴨子,沒想到二哥一直戴著...
"二哥別誤會,"她急忙解釋,"姐姐和母親現在待我極好,昨日還教我..."
院門突然被推開。程南嘉端著個青瓷碗興衝衝跑進來:"北歌,我給你煮的牛奶!"
瓷碗摔得粉碎,奶白色的汁液濺了一地。程南嘉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躥到程北歌身前,張開雙臂將她護住:"你、你是誰?!"
程硯書眯起眼睛。眼前這個發間沾著花瓣、裙擺沾滿泥點的姑娘,與記憶中那個驕縱的三妹判若兩人。
她何時會保護人了?
"姐姐!"程北歌急忙拽住程南嘉的袖子,"這是二哥..."
程南嘉瞬間僵住。她呆呆仰頭,正對上程硯書審視的目光。晨光中,男子眉目如畫,腰間除了蟠龍玉佩,還掛著那個可笑的醜鴨子香囊。
那是...原主當年故意弄壞北歌的繡活,二哥卻當寶貝收著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