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寡婦娘改嫁三次後,我靠種田苟命

第32章 一封信

一陣難堪的沉默。程南嘉耳根發燙,手忙腳亂地去擦濺在程硯書靴子上的牛奶。

"不必。"程硯書後退半步,聲音冷淡,"北歌,收拾一下,隨我去書房。"

程北歌急得眼眶發紅:"二哥!姐姐現在真的..."

"硯書回來了?"沈氏的聲音突然從廊下傳來,"怎麽不提前知會一聲?"

程硯書行禮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向母親身後跟著的嬤嬤——正是當年按著北歌跪祠堂的那個。

果然什麽都沒變...

“...太子體恤,準了半月假期。"他的聲音清冷如玉,"兒子想著許久未見母親..."

沈氏冷笑一聲:“難得你心裏還念著我這個母親。”

"母親說笑了,兒子剛回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告退了,明日再給母親請安。"

他忽然轉身,月白色的衣袖在風中劃出冷冽的弧度,"北歌,申時來我書房。"

程南嘉望著二哥遠去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被緊緊握住。程北歌的手心全是冷汗,卻還衝她露出安撫的笑:"姐姐別怕,二哥他..."

"我知道。"程南嘉輕聲打斷,彎腰拾起碎瓷片。

程南嘉也不是害怕,隻是覺得和二哥的關係太僵硬了,自己必須做點什麽來緩和關係。

一滴血珠從指尖滲出,落在白色的牛奶裏,很快暈開不見了。

申時剛至,程北歌在書房門前徘徊許久。她手裏捧著的桂花糕已經換了三回,總擔心涼了不好吃。終於鼓起勇氣輕叩門扉時,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進來。"

二哥的聲音隔著雕花木門傳來,比往常低沉三分。程北歌深吸一口氣,推門時帶進一縷帶著桂花香的晚風。

燭光下,程硯書正在伏案疾書。聽到聲響,他手腕一頓,狼毫筆尖懸在信紙上空,一滴墨汁"啪"地落在"邊關"二字上,暈開成小小的烏雲。

"二哥..."程北歌將青瓷碟輕輕放在案幾角落,"我新蒸的桂花糕,用的後山老桂..."

程硯書沒有抬頭,隻是將信紙翻麵,露出底下壓著的一疊家書。程北歌瞳孔微縮——那些都是她寫的,每封末尾都畫著歪歪扭扭的含笑花。

"解釋。"

短短兩個字,卻讓程北歌絞緊了手中的帕子。她看見二哥骨節分明的手指正點在其中一封信上——那是她謊稱在暖閣賞梅的那封。

"炭火盆..."她聲音細如蚊蚋,"我不小心碰翻了..."

"不小心?"程硯書突然起身,月白袍角帶翻了一盞茶。他幾步走到妹妹跟前,猛地撩起她的衣袖——纖細的手臂上,幾道淺色的疤痕像醜陋的蜈蚣,"這些也都是不小心?"

程北歌的眼淚"吧嗒"砸在二哥手背上。她慌忙去擦,卻被程硯書一把攥住手腕。

三年不見,妹妹的手掌居然有了薄繭,再不是記憶中那柔軟無骨的小手了。

"二哥別生氣..."她突然從懷中掏出個小布包,獻寶似的展開,"你看,姐姐現在待我極好!"

布包裏整整齊齊碼著碎銀和銅錢,最上麵還壓著張字條——"北歌記賬工錢,嘉禾記"。

字跡歪斜,卻一筆一劃極為認真。

程硯書呼吸一滯。他認得這是三妹的字,可記憶中那個摔碎北歌硯台的驕縱少女,何時會寫"工錢"二字?

"她...真的變了?"

程北歌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是終於等到兄長鬆口的這一刻。她急急從袖中又掏出一物——是塊繡著歪扭小鴨子的帕子。

"姐姐前日給我的。"她臉頰微紅,"說是我小時候繡的醜鴨子,她...她一直留著。"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程硯書望著帕子上熟悉的針腳,忽然想起離京那年,三妹是如何當著他的麵,將這帕子扔進泥水裏的。

窗外傳來打更聲,程北歌趁機將涼了的桂花糕往兄長麵前推了推:"二哥嚐嚐?姐姐教的法子,要加蜂蜜..."

程硯書沉默地咬了一口。甜香在唇齒間化開。

"大哥來信。"他突然轉身,從多寶閣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說雁門關下新開了十裏梅林。"

程北歌接過信時,指尖都在發顫。信紙上有淡淡的藥香——大哥的舊傷每逢陰雨天就會發作,這信定是忍著疼寫的。

"等年下歸來..."程硯書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他伸手拂去妹妹腮邊淚珠,"我們一起去賞梅可好?"

程北歌的眼淚落得更凶了。她突然撲進兄長懷裏,像小時候那樣緊緊攥著他的衣襟。程硯書僵硬了一瞬,終於緩緩抬手,輕撫妹妹單薄的背脊。

月光透過窗紗,將兄妹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與案幾上那疊家書的影子交疊在一起。程硯書望著牆上晃動的光影,忽然覺得,或許明日該去趟那個叫"嘉禾記"的小鋪子。

晨光微熹,程硯書正在庭院中擦拭佩劍,忽然聽見西院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他循聲望去,隻見程南嘉挎著竹籃,正拉著程北歌的手往院門外跑。

她發間隻簪了一支木釵,裙擺上還沾著新鮮的麵粉,活像隻偷溜出籠的小雀兒。

這丫頭...何時這般活潑了?

"站住。"

兩個小姑娘同時僵住。程南嘉下意識把妹妹往身後一藏,這個保護性的動作讓程硯書眉頭微挑。

"二、二哥早啊!"程南嘉擠出一個笑容,臉頰上還沾著點杏仁粉,"我們正要去莊子上..."

"一起。"程硯書不容拒絕地接過她手中的竹籃,指尖觸到籃柄上纏著的粗布——這分明是常年使用才會有的磨損。

程北歌悄悄拽了拽姐姐的袖子。程南嘉深吸一口氣,突然從籃子裏掏出個油紙包:"二哥要不要先嚐嚐?剛做的桂花糕!"

油紙展開的瞬間,甜香撲麵而來。程硯書盯著糕點上精致的紋路——這絕不是府裏廚娘的手藝。

她什麽時候...

莊子的廚房比程府熱鬧十倍。程南嘉一進門,七八個婦人就圍了上來。

"三小姐,俺家丫頭照您說的法子做甜瓜撞奶,咋就不成形呢?"

"這杏仁到底要泡幾個時辰?"

"您快看看這牛乳發得可對?"

程硯書靠在門框上,看著三妹像隻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

她麻利地係上圍裙——那條靛青色的粗布圍裙上還繡著隻歪歪扭扭的小鴨子,顯然是北歌的手筆。

從前她不是最嫌棄北歌的繡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