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影子

第20章 誰在說謊

冷寧的內心開始動搖了自己最早的判斷,一開始在精神鑒定的時候,秦勇的確是表現出了解離型人格障礙,但是那時候,他表示自己對案發的情況一概不知。

可是從深入了解的情況來看,秦勇是知道的,並且他還和秦先國有過溝通。

這讓他很不解。

首先解離型人格障礙這種症狀就不多見,所以關於這種病症的治療文獻非常少。冷寧早些年的確是接觸過解離型人格障礙的患者,也利用催眠療法治好了,可那個患者表現得很積極,而催眠必須得在患者積極配合的情況下進行,所以他暫時拿秦勇沒有辦法;其次,關於幾種人格之間是否可以互相交流這一點一直是沒有定論的,在大部分——主要是存在於書籍裏的那些病例——都沒有提到過這一點。除了那個非常出名的24個比利,他是公認的體內人格出現得最多的病患,而且每一種人格都會互相溝通。可這是屬於特別極端的情況,冷寧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遇到。

現在的狀況是,在秦勇的體內,至少在秦勇與秦先國之間是有過溝通的。秦先國會說秦勇睡覺了,也就是說他看得見秦勇。

最重要的是,秦先國很大方地承認自己殺人是在幫助秦勇完成心願。

也就是說,殺害杜佳玥與秦燃,秦勇之情,甚至參與了。他在精神鑒定的過程裏撒了謊,並且還騙過了測謊儀以及當時在場的心理學專家。

這就很恐怖了,如果說測謊儀作為一種機器有時候會出現失準的情況,那麽當時包括冷寧在場的那麽多臨床心理學專家也被騙過去了,這有些說不過去。秦勇隻是一個履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有些內向敏感的作家,冷寧不認為他有那麽強大的心理素質去完成這樣的事情。

可事實是他好像做到了。

這樣一來,自己就是失職,秦勇原本會受到法律的製裁,而現在隻是被關在醫院裏,就是因為自己沒有識別他的謊言。

可是在這裏,秦勇一樣失去了自由,並且他並沒有一點點配合治療的意思,也就是說他不急著出去。

這從邏輯上講不通,他如果撒謊了,無非是逃脫法律的製裁,然後在醫院好好表現說不定沒多久他就恢複自由了。按照這種推測,他要殺死自己妻兒的動機是什麽,好像就和他所說的莫比烏斯環以及輪回沒有關係了。

在醫院待著有其他目的?

也不像。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秦先國這個人格在撒謊。

這個可能性也很大,秦先國看上去不是那麽靠譜,為人處世看上去比較隨意。有可能被關在醫院裏讓他覺得乏味,於是想找點樂子。

一個滿頭包著紗布,麵容憔悴的醫生,看上去是個很好的笑料吧?想到這裏,冷寧有些懊惱,自己像一個跳梁小醜一般被愚弄實在是件很難堪的事情,盡管別人並不知道。

一想到前妻和女兒還籠罩在死亡威脅的陰影裏,他就對這個看上去充滿有趣謎題的遊戲產生了厭倦感。這樣一來,他隻想做兩件事,一是盡快確認秦勇和秦先國就是是誰在撒謊,如果秦勇撒謊,冷寧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再次送到法庭上,如果秦先國撒謊,那麽他決定采取強硬的措施,在冷寧的眼裏,就沒有他無可奈何的病人。

第二件事就是要親眼看到杜小傑被抓,那個遊**在城市某個陰暗角落裏的偏執狂,他一天不落網,冷寧就無法心安。

回到辦公室,他拿起手機打給丁警官,那頭傳來了慵懶的聲音。

“你怎麽回事?在睡覺?”冷寧一下子控製不了心裏煩躁的情緒,語氣也有些失控了。

“怎麽?”

“你怎麽可以睡覺?我的前妻和女兒的命都捏在你手上!”他盡量壓低聲音,避免偶爾經過辦公室的同事聽到,“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很可靠的人。”

“我說過我很不靠譜嗎?”

“靠譜你睡什麽覺?”

“我很累了,所以就在車上躺一會兒有什麽問題?這裏不止我一個人,你的前妻和你的女兒,她們的命並不是捏在我手上,你要了解,我不是在單獨行動,現在輪到我休息,我沒有義務聽你指手畫腳!”

“他們娘倆怎麽樣了?”

“一切都正常。”

“晚點妞妞要去學畫畫課,你們可別跟丟了啊。”冷寧的語氣緩和起來,“我最近事情多,沒有控製好自己。”

“沒事我就掛了。”

“那個……”

“說。”

“去過杜小傑的家裏嗎?萬一他害怕過來,在家躲著呢?”

“這還需要你教?冷醫生,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可以了。你好好看病,我好好抓人,生活就是這麽簡單。不要像個失了戀的小姑娘似的魂不守舍,明白沒?”

冷寧被丁克的話弄得更鬱悶了,那句“做好分內的事”讓他有點恍惚,他又想到秦勇身上,自己是否真的弄錯了?

手機那邊的盲音讓冷寧回到現實中。

或許他說的對,冷寧摸摸頭,從現在開始補救也不算晚。他下定決心明天就要對秦勇做出改變了,實在不行就多電幾次,不論如何他不允許自己被愚弄。

這天夜裏冷寧醒來後又看到牆角蹲著小女孩在哭,他沒有理會,吞了兩片藥就昏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冷寧睡過了頭,他給前妻打電話確認過平安後,他早飯都來不及吃就急忙敢去醫院。

在去到辦公室之前有很多同事看到他,都想找他詢問葉瑩瑩的事情。

關於他和葉瑩瑩,醫院裏幾乎都知道葉瑩瑩是喜歡他的,而案發前他又去過葉瑩瑩的家,這在同事們的眼裏可是不得了的八卦題材。冷寧也知道,自己有些事情不說明白的話,午飯過後將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版本。

可是他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了,此刻他隻想把本分的事情做好。從內心深處來講,他始終有一個僥幸的心理存在,那就是如果能把秦勇再次送上法庭,杜小傑也就沒有理由再找自己家人的麻煩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秦勇真的參與了凶殺案。

他在辦公室裏換好工作服,在心裏也盤算好了見到秦勇或者秦先國應該問一些什麽。在確認門外沒有被同事圍起來後,他打開房門就往特別看護的地方跑去。

可是今天在這裏迎接他的不是秦勇,也不是秦先國。

這是一個他非常陌生的人——秦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