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暴
今天的隔離區有些不太一樣，那個被性侵過的女孩不見了，大概是有所好轉於是就去了一般的病房，接下來的幾間隔離室還是老樣子。冷寧深吸一口氣，大步朝秦勇走去，不過這次秦勇並沒有因為聽見他的腳步聲而做好準備的姿態。
冷寧看到秦勇光著腳蹲在**，他蜷縮成一團，像小孩子一樣，輕輕哼著歌，身體微微地晃動。冷寧咳嗽了一聲，秦勇依然沒有反應。
“秦勇。”冷寧輕輕喊了一聲。
無應答，冷寧仔細聽了一下，秦勇哼的是《蝸牛與黃鸝鳥》，吐字很不清晰。
“秦勇！”冷寧這次語調重了一點，他明顯看到秦勇輕輕抖了一個，歌也哼跑掉了。
冷寧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他換了一種特別親切的聲音喊道，“秦燃，小燃，過來跟叔叔說說話好不好？”
秦勇慢慢地回過頭，眼神裏充滿了不安與膽怯。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整個身子都轉向冷寧。
“乖。”冷寧誇到。
“你……你是誰啊？”秦勇的聲音變得非常稚嫩，而且咬字十分不清楚，和小孩說話的狀態一模一樣。
“我是冷醫生，你也可以叫我冷叔叔。”冷寧說。
“這是哪兒？”秦燃問了之後立馬做出一副懊悔的表情，“你是醫生，那這裏肯定是醫院啦？我又問了一個傻問題呀，哈哈哈！”
“你爸爸呢？”冷寧問。
秦燃打了個寒顫，聲音一下子變得非常小，“他……”他驚恐地看了看周圍，然後跳下床光著腳走到玻璃門麵前用悄悄地說，“爸爸覺覺啦，你找他嗎？那你時間來錯了，他覺覺的時候，我和媽媽都怕他。”
“那你知道他什麽時候醒嗎？”
“不知道。”秦燃搖搖頭，“爸爸覺覺前都會喝藥，媽媽說，媽媽要喝了藥才能睡著。”
“什麽藥？”
“咳嗽藥。”秦燃的眼睛清澈，明亮，毫無保留地看著冷寧，“我也不知道。”
冷寧看著這具大人的身軀裏住著一個小孩子，有些不太習慣。秦燃說話奶聲奶氣的，而且有些詞必須得非常仔細聽才聽得出來他在說什麽。
“冷……叔叔，”秦燃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我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你好著呢。”
“那我為什麽在醫院裏呀？”
“你爸爸生病了。”
“怕……”秦燃突然跑到角落裏躲起來，“怕爸爸。”
“不用怕，”冷寧溫柔地說，“你爸爸睡著啦，你跟叔叔說，你怕爸爸什麽？”
“怕爸爸病。”
“爸爸的病很快就會好的，你怕爸爸生病了，沒辦法帶你出去玩嗎？”
“還是怕……”秦燃跑到床邊，把頭埋在被子裏，“怕打媽媽。”
“怕什麽？”冷寧突然大聲問。
秦燃更害怕了，哭了起來。
“別哭，小燃，叔叔沒有凶你。你好好跟叔叔說，你怕什麽？”
秦燃沒有理他，自顧自地把頭埋在被子裏哭。
“吃不吃冰糕。”冷寧問。
“不吃，冰，並嘴巴，冰糕冰嘴巴。”秦燃搖頭，雖說還是很焦慮，不過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小燃，吃不吃糖？叔叔叫人給你買。”
“要。”秦燃點頭，“要棒棒糖。”
“那你先回答叔叔，爸爸是不是打過媽媽？”
“是。”
“怎麽打的？”
秦燃好像被這句話刺激到了，他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發呆，嘴巴一癟一癟的，看樣子馬上就要哭出來。
“好了，小燃，叔叔不問了，我馬上叫人給你買糖。”
等糖來的時間感覺很漫長，秦燃也不主動說話，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哼著各種各樣的兒歌，冷寧發現他每一首歌的調調都哼得特別準，沒有跑過調。冷寧也不敢主動說話，生怕在糖來之前再刺激到他。
直到秦燃哼了一首《中國人民誌願軍軍歌》，還模糊唱了幾句詞出來，冷寧感覺下巴都要掉了。
“這歌是誰教你的？”冷寧問。
“外公教的。”
在解離型人格障礙裏，每一個人格都是獨立的。秦勇出於難以接受家庭的現狀，尤其是秦燃是自閉症這一事實，從而讓自己“放空”，在自己的體內塑造出了一個正常的，能與外界交流的秦燃。秦燃剛才說，歌是外公教的，這種事情應該是真實發生過的，秦燃的外公不可能教秦勇唱歌，所以說那個真實的秦燃雖說是自閉症，但似乎在音樂上有一些天賦。
冷寧感到有一絲惋惜。
護士送了幾根棒棒糖來，尷尬的氣氛瞬間緩和不少，雖說送糖進來的護士看上去很想八卦一些葉瑩瑩的事情，不過她張張嘴，看到冷寧嚴肅的表情，隻好作罷。
秦燃拿到糖情緒要好不少，他用笨拙的手把糖紙剝開，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好吃嗎？”
“好吃。”含著糖的秦燃說話更加含糊，“謝謝冷叔叔。”
“不客氣，真是有禮貌的孩子。”
“媽媽說，做人就是要有禮貌。”
“那……”冷寧又拿出幾根棒棒糖，“還想吃嗎？”
秦燃點點頭，伸出手想要。
“那你回答叔叔幾個問題好不好？”
“好。”秦燃的眼睛看著地麵，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
“你爸爸什麽情況下會打媽媽？”
“什麽情況下會打媽媽。”秦燃沒有感情地複述了一遍。
冷寧想了想，應該是他沒有聽懂問題。
“爸爸打媽媽，媽媽會哭嗎？”
“會。”
“打得痛嗎？”
“痛。”秦燃皺著眉頭看自己的手掌心。
“爸爸也打你嗎？”
秦燃點點頭。
“為什麽打你？”
“為什麽打你。”秦燃重複。
冷寧發現，秦燃暫時還無法理解語言裏的因果關係。看檔案上，秦燃今年三歲，不理解也算正常，此時秦勇和秦先國的人格影響不了秦燃，所以他現在就是一個有著大人外表的巨嬰，冷寧也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爸爸天天打你們嗎？”冷寧又問。
秦燃點點頭，然後又馬上搖頭。
“吵醒爸爸睡覺，會不會挨打。”
“會，吵醒爸爸覺覺會挨打。”
冷寧明白了，秦勇應該是個家暴實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