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錯亂的時間

“你是不是想電擊我？”沉默了許久，秦勇突然慢悠悠地說，“我從未配合過你，換做其他醫生可能早就這麽幹了。”

“你不是被孫教授電擊過一次了嗎？”

“是啊。”秦勇歎了一口氣。

“什麽感覺？”

“**，疼痛，大腦空白，醒來後我覺得自己的記憶不見了。有那麽一瞬間我忘了現在是什麽時候，自己是誰，為什麽要來這裏。後來我在這個屋子裏躺了很久，記憶才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的回到原位。”

“你回憶起了什麽？”

初秋的午後，秦勇雙臂枕在腦後，從午睡中醒過來，一陣微風吹動長了一些黴斑的窗簾，陽光就這樣在他的臉上一明一暗。床頭是一瓶帶著冰渣的可樂和一本斯蒂芬•金的小說，秦勇忘記了書的名字，或許是《黑暗的另一半》，或許是《厄兆》。廚房裏有熟悉的味道，父親切菜的聲音很快，也很有節奏感。他回到了那個時候，與父親朝夕相處的時光。

“你不想救你的妻兒了嗎？”

“冷醫生，如果你能夠回到過去，你最想做什麽？”

冷寧也不知道秦勇問過多少次這個問題了。

“見見最愛的那個人，才是最重要的，對吧？”秦勇說，“那時候我還沒有生病，我很健康，我想，如果我不來這座城市，是否會有更好的結果。於是我回到了初中的生活，我想和父親多待一些日子，這次我想就老老實實地，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樣，你就不會遇見杜佳玥，秦燃也就不會出生，你希望因為杜佳玥因為沒有遇見你而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有說過在最早的時候，我的父親是如何去世的嗎？”

“最早？”

“就是我還沒有發現駕馭時間奧秘的時候。”

“沒有。”

他孤獨地走在路上，突然倒地不起。他吐的血讓他無法呼吸，因為身體虛弱，他很快就走了。那個時候秦勇沒有在他身邊，秦勇的繼母也沒有在他身邊。他總是在想，自己從小就很孤獨，但是在那一刻，沒有人比父親更能體會孤獨的恐懼，被黑暗籠罩的恐懼。而那個時候，秦勇正在這座城市的家裏，拿著手機看馬航失聯的消息，他沒有想過父親也會走，反而是在想那些憑空消逝的生命，這很諷刺。

“可這怨不得你。”

“或許吧，不過事情總有辦法可以補救的。我回到了高中，2002年，我和他都很年輕，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我這次回來是為了救他。時間過得很快，我畢業後沒有像以前那樣四處漂泊，我留在湖北的那座小城市裏，在高速路收費站做一名穩定的小職員，每天就在狹小的空間裏等待那一天的到來。這一次我成功了，我很奇怪，為什麽我可以拯救父親，卻無法拯救我兒子。”

“你如何做到的？”

“我在2014年3月8號那天請了假，和父親寸步不離。我很緊張，卻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到了他要倒下去的時候，我把他扶住了，猛拍他的後背，他吐了很多血出來，然後我和救護車一起把他送到醫院。這次沒有車禍，沒有再發生任何意外，我想，雖然他的病很重了，可是他還年輕，我願意花時間和金錢去換他存活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秦勇突然坐起來，“我想抽支煙。”

“後來呢？”冷寧邊點煙邊問，“可你還是出現在我這裏了，你還是和杜佳玥見了麵，這個怎麽解釋？”

“父親搶救過來的那天晚上，我在醫院陪他，和他說了很多話，我覺得，我終於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我好像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沐浴到了真正的陽光。我對他說，放心吧，有我在，什麽事情都能夠擺平，然後我就躺在他隔壁的病**心滿意足地睡著了。”秦勇這時露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後來的事情就變得很模糊了，父親的去世，我的心灰意冷，我不確定是因為電擊讓我記不起來，還是因為這事原本就在記憶力非常模糊，等我再一覺醒來的時候，杜佳玥正在客廳帶著秦燃看電視。”

“秦燃？”秦勇覺得頭快要炸了，他虛弱地喊了一聲，喉嚨裏像火燒一樣，“杜佳玥？”

“你在叫我？”熟悉的聲音從客廳裏響起，“你生病了，一直在昏睡，現在好點沒有？”

外麵傳來腳步聲，秦勇仔細看著房間，覺得這裏和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樣。他費勁地坐起來，想自己下床，和上次一樣，他又暈倒了，這一次更嚴重，他開始止不住地流鼻血，過去的事情像快速播放的電影在腦海裏飛速運轉，他無法短時間內接受這些信息。

“你怎麽了老秦？”杜佳玥驚慌失措，她拿出手機想要打120，卻被秦勇製止了。

“我……沒……事。”秦勇斷斷續續地說，“今天……是哪一天？”

“你瘋了？”杜佳玥大喊道，“今天是17號啊。”

“幾……月？”

“7月！”杜佳玥帶著哭腔，“你還在流血，我都要看不見你的眼仁了，你還看得清我嗎？”

“有點……模糊。哪一年？”

“什麽？”

“我問你……今天是哪一年。”

“2017年！”

秦勇在腦海中努力檢索著記憶，記憶卻不聽使喚的一直前行，他隻模糊地看到，在父親去世後，他十分不解，想要尋找答案，於是他再次尋找杜佳玥，並且結了婚。

可是，按照最初的時間線，此時秦燃已經快三歲了，2014年3月8號的時候，杜佳玥懷孕五個月，而這一次，2014年3月8號自己沒有和杜佳玥有過任何聯係。

“秦燃幾歲了？”秦勇感覺腦海中的影片快要停止了，他冷靜下來，“他還是3歲？”

“你在想什麽呢？他快滿一歲了。”

“會說話嗎？”

杜佳玥的臉色陰沉了下來，“老秦你什麽意思？”

“這是哪裏？”秦勇問了一個醒過來就一直困惑著自己的問題，“這裏不像我們家。”

“你在說什麽啊？我們結婚後，就一直住著我外婆留下來的舊房子啊。”

“我們自己的房子呢？”

“哪裏有自己的房子？你爸當年病種，你欠了一屁股的債，你自己不知道嗎？哪裏還有錢買房子？你欠的錢上個月才剛剛還清啊！”

秦勇掙紮著站起來，他走出臥室，正遇上杜佳玥的小姨。

“哎呀！”小姨大喊道，“小秦你這是怎麽了一臉的血？”

“不……不礙事。”秦勇應付著，去廁所把臉洗幹淨。

秦燃依舊在客廳轉著自己的洗臉盆。

因為自己的行為，秦勇讓秦燃晚出生了兩年，可這兩年具體發生了什麽事請，秦勇一點也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