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道觀
“你幹嗎那麽聽他的話?”蘇妍看到冷寧出來,原本在辦公室裏看著病例的她一下子來了精神,“他是病人,我們是醫生,難道不應該讓他積極配合治療嗎?”
“那你覺得什麽是積極配合?”冷寧笑著問。
“當然是我們安排他做什麽,他就得做什麽。你看他今天那個樣子,小人得誌,被關在這裏怡然自得的,家裏錢多得燒不完嗎?”
“你沒看出來,他是故意的嗎?”
“我傻啊?”
“你呀,太衝動了,他可能隻是還不熟悉你,我們院裏已經有一個電擊狂人孫教授了,我可不想和別人重複。”冷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病人配合我們,與我們配合病人,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要知道一個病人的病灶在哪裏。”
“那秦勇的病灶在哪?我看到你寫的病例了,理由根本站不住腳。解離型人格障礙,沒有童年時期的陰影,僅僅是父親去世,兒子自閉,壓根就不可能形成。”
“這也是我最近一直在做的事情,他是一個很敏感的人,對陌生人也很警惕,我隻能慢慢來。”
“慢慢來?為什麽不尋求更有效的辦法?”
“他的記憶已經比較零散了,電擊可能會導致更壞的結果。你以為我沒有想過電擊嗎?可是今天我決定還是按照我一貫的思路來,很早以前我也接觸過類似的症狀,隻是沒有秦勇這麽複雜,當年我和院長一起就是利用暗示,誘導還有催眠來治療的,你先別急,我們真的隻能慢慢來。”
“好吧。”蘇妍歪著頭,“我是實習的,你說了算。”她把手伸向冷寧,“拿來吧。”
“拿什麽?”冷寧被弄得莫名其妙。
“錄音啊,你不是讓我整理嗎?”
“恩……”冷寧的手都放進了兜裏,突然想到了蔡警官。
這個錄音暫時不能給蘇妍,他想。
“這事晚點做,咱們去趟南山。”
“幹什麽?”
“去道館,我想問問一些事情。”
“怎麽?給人治個病你還得求簽?”
“瞎扯什麽?去了就知道了。”
南山上的道觀門票不貴,香火卻很旺。臨近快要關門的時候,很多人都在往外麵走,冷寧買了兩張票,帶著蘇妍逆流而上。在努力爬上一段又陡又窄的階梯後,來到正殿。
殿裏有個女孩子求了簽,正在找道士解簽。冷寧見老道士看上去一把長長的白胡子,非常有仙氣,就站在一旁聽著。
“師父,你看我這簽文是什麽意思?”女孩問。
“求什麽啊?”
“求姻緣。”
“姻緣……我看看簽文,”道士眯著眼睛接過簽文,抑揚頓挫地讀了起來,“欲去長江水茫茫,行舟把定未遭風。隻為用心再作福,必見魚水得相逢。恩,就是這麽個意思。”
“啊?那是什麽意思?”女孩一臉迷茫。
“這個欲去長江水茫茫,就是水茫茫啊,你不懂嗎?”
“那你覺得……我和他能成嗎?”
“你和他?這種事情你問我?他對你好不好?平時關不關心你?生活上把你照顧得好不好?這些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又不是我和他談戀愛,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冷寧聽出了神,那個女孩也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那……最後那句必見魚水得相逢是什麽意思?”女孩絲毫沒在意道士的態度,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哎,”道士白了她一眼,清了清喉嚨,拿紅筆在最後一句上畫了一個圈,提高音量吼道,“必見魚水得相逢,就是必見魚水得相逢了啊,沒讀過書是不是?老師沒教過你知識嗎?”
蘇妍捂著嘴向殿外走去,冷寧看見她一直在發抖,想必是控製得十分辛苦。
求簽的女孩一臉茫然地離開了,冷寧憋著笑走上前,正準備開口,道士頭都不抬,“抽簽在右手邊,十塊錢抽一次,抽完再來解簽。”
蘇妍這時候走過來,湊在冷凝的耳邊悄悄說,“就這,誰還想解簽,自己看就得了。”
“別鬧。”冷寧笑著走到道士麵前,“大師,我們不是來求簽的,就是想打聽點事兒。”
“什麽事?”道士微微昂著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我快下班了。”
“是這樣的,我想了解一下關於道教的風俗之類的,所以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左手邊,道德經五塊錢一本。”道士又把頭低下去了。
“不是那種……”
“還有很多種類的書籍,你可以挑選一下。”
“我是想問問,關於驅邪這一塊的知識。”
“驅邪?驅什麽邪?”
“就是比如說鬼上身啊之類的,是不是會有一些法事,可以驅鬼辟邪?用符咒啊,雞血啊什麽的。”冷寧小心翼翼地問。
“你這都是哪兒聽來的?怎麽?家裏有事?”
“是啊,有個小孩子始終不會說話,家裏人都覺得是鬼上身了。”
“不說話不去醫院跑來問我?現在的人都什麽毛病?有問題,要去醫院!”道士一下子激動起來,咳嗽了兩聲,“別一天到晚想著驅鬼,道家文化是這麽被糟蹋的嗎?道,是一門哲學,懂嗎?就像馬克思的哲學,叔本華的哲學一樣,是一種思想,一種文化,而不是讓你們去迷信的!走走走,我下班了,以後這種問題別來找我,也不要去找什麽跳大神的,那都是騙子!”
“那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來道觀?”冷寧拿出秦勇的照片。
“見過啊,怎麽了?”
“什麽時候?”
“6月份的時候吧,這人天天過來。是他們家小孩出的問題?”
“恩。”
“他不像是那種迷信的人啊,而且每次來都討論的是哲學問題。什麽宇宙啊,時間一類的,其實我當時都建議他不要來我這兒了,他說到後來我已經聽不懂了。”道士皺著眉頭,“他從沒有問過我關於驅邪的事情,怎麽?人不見了?”
“沒有。”
“我看得出來,他有心結未開,不過那不是我有能力幫助他的。每個人都隻能自己幫自己,我們道家是講究的是修煉,佛家講究的是頓悟,其實方法不同,卻都是殊途同歸,每個人都每個人的法門,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修為。”
“那這個人後來跟你說了什麽你覺得聽不懂?”冷寧問。
“我都一把年紀了,聽不懂的事情記那麽清楚做什麽?我是上班的,又不是神仙。”道士站起身,白胡子隨著他的動作飄了起來,“真下班了,你們說的這個事啊,我沒法幫忙,以後這種事也不用來問我,年紀輕輕的這麽迷信,沒上過學嗎?”道士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老師沒教過你們什麽是科學嗎?真是過分!”
冷寧和蘇妍麵麵相覷,
“這麽具有唯物精神的神職人員真是不多見啊。”蘇妍由衷地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