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移情
冷寧和蘇妍在道觀關門之前離開了那裏,蘇妍一路上都在傻笑,坐上車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冷醫生,我們來這幹什麽?”
“啊?你不知道嗎?”冷寧一臉不解。
“你沒跟我說啊,出來的時候你說來了就知道了。”
“哦,忘記跟你說了,秦勇在案發前有段時間很奇怪。”冷寧把秦勇鄰居說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我們這裏最出名的就是這個道觀了,我想秦勇可能是來過。”
“可是,道士說秦勇看上去沒有那麽迷信。”
“所以幹這種迷信事情的人不可能是秦勇,他有精神分裂,會有幻覺,有妄想,可是他想的事情都和時間有關。時間是一種數字,也是物理學中的基本量之一,物理學的本質和哲學其實很類似,我們從哪裏來,我們到哪裏去?隻是說,方法不一樣,研究的核心問題差不多。所以道士說的那些話,很符合秦勇的性格,以及妄想,我看過他寫的書,很悶,也很慢,裏麵看上去像是懸疑故事,實際上都是他對時間與死亡的看法。”
“啊,對,他是個作家,書好看嗎?”
“不好看,文筆很爛,不然為什麽隻能在網上連載?”冷寧笑道。
“所以說,你覺得驅邪可能是秦先國幹的事情?”
“不是可能,”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冷寧把車停穩,他偏過頭看著蘇妍,“是肯定,這種事情肯定是秦先國幹的,隻是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我才來道觀求證的。”
“什麽事?”
“秦勇身上有自己兒子的人格,是他編造出來的一個有著他兒子的名字,但是性格完全不一樣的人格,因為真正的秦燃不會說話,可他體內的秦燃會說話。案發前不久,秦先國對秦燃做出了很多奇怪的舉動,這個時候,他的身體裏有沒有自己臆想出來的秦燃?如果有,我覺得解釋不通,既然虛構的秦燃是有社交能力的,那麽在遇見這種事情的時候,難道不會覺得違和嗎?”路口的信號燈變成綠色,冷寧左轉,旁邊一輛車把他超了過去,司機還搖下車窗罵了他。冷寧這才發現自己光顧著說話,沒打轉向燈。
“什麽素質!”蘇妍大吼,不過並沒有什麽用,她隻好氣鼓鼓地回到話題上,“不會吧,那個時候不是秦先國在用秦勇的身體嗎?虛構的秦燃又不知道這回事。”
“可是三種人格之間存在交流,既然如此,秦先國這樣做的目的我也覺得很奇怪啊。”冷寧話剛一說出口他就知道壞了。
“啊,那是很奇怪,假如那時候他隻是雙重人格呢?好像也不會這麽快就形成第三個人格。”蘇妍似乎還在生氣,就沒有在意冷寧的話。
“從理論上來說,是可能的,”冷寧長舒一口氣,看來蘇妍還沒有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但是從概率上來說,很低,治病不是買彩票,我希望可以嚴謹一點,這也是你需要學習的。”
“喲,突然還擺起架子來啦。”
“嘿?順口一說,你還不愛聽?我跟你說,很多剛開始幹的人,就是因為想當然的事情做得太多,繞了很多彎路。很多人都知道,學醫是要嚴謹的,可是心理學說的很多東西看不見,也摸不著,有的人就是這樣沒有能把握住度,你是蔡文躍的親戚,我可不得多負點責嗎?”
“哈哈哈,那你負責負到底唄?”蘇妍壞笑道。
“幹嗎?”冷寧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下次你去見秦勇的時候,還是帶我去吧。”
“還去?沒吵夠?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也太衝了,早知道是這樣我今天都不帶你去見他。如果我遲遲沒有進展,我害怕會因為輿論的壓力導致我不再是秦勇的主治醫生了。你和他吵架的時候,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可是好不容易讓他開的口,別再給我荒廢了。”
“怎麽?一開始他特別不配合?”
“最初那幾天,他老跟我說些有的沒的,還很排斥我對他的暗示。雖然現在他說的話也很縹緲,不過他願意把他認為是真實的話告訴我,也算是一種進步,等他說完,我找到病因,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冷寧摸了摸脖子。
“你是怎麽讓他怎麽鬆口的?”
“你看我脖子。”冷寧說,“有一天晚上我被他掐得暈過去,醒來後他就被關禁閉了,然後他出於愧疚,就鬆了口。”
“哎呀,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們平時聊的什麽,病例上就寫的他有解離型人格障礙和精神分裂,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時空穿越,大概的意思是,最早他的妻兒是出車禍死的,他找了一種辦法可以回到車禍發生以前,不過他發現不論自己如何努力,妻兒都會在7月28號下午死掉。”
“電影啊?”蘇妍說,“蝴蝶效應!你看過沒有?可好看了。”
“看過,而且有意思的是,今天他告訴我的記憶裏,他時空穿梭後,流了很多鼻血,你看過電影就應該知道,蝴蝶效應的男主角也有類似的症狀。”
“對呀,這屬於什麽?移情?”
“恩,他需要一些事情來減輕自己多年來愧對家人的感情,所以才會有如此曲折的故事。”
“人心真是複雜啊。”
“不然也不會需要我們了。”冷寧說,“精神世界像是一個迷宮,對於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來說,迷宮更為複雜,甚至和我們不在一個維度。作為心理醫生,應該做的就是努力找到入口,紮進去,然後找到出口,打開放在那裏的箱子,使病人恢複正常。一味的依賴電擊,隻會摧毀迷宮,那樣病人治好又有什麽用?”
“你這個比喻我喜歡聽。”蘇妍歪著頭,她很喜歡做這個動作,“話說回來,秦勇跟你講過他是怎麽進行時空穿越還活著的嗎?根據物理常識,人不可能穿越時空,別說超越告訴光速,就是接近光速他也做不到,人也受不了,而且僅僅有這技術也不行啊,超光速了,在地球上運動會被撞死的是吧?他還得上天呢,一個作家,哪有錢上天?”
“除非他找到蟲洞。”冷寧哈哈大笑,“說不定問到最後他還真找到了,然後還笑我們是傻子呢。”
“開什麽玩笑?嚴謹一點吧冷醫生!那你沒有反駁他嗎?”
“他在刻意逃避這個問題,適當的時候,我會提醒他故事裏的漏洞的,現在提醒他,他反而比較抵觸。”
冷寧把蘇妍送到家樓下,蘇妍下車的時候問道,“那明天我可不可以……?”
“明天再說。”
“好吧。”
蘇妍落寞地走了,沒幾步冷寧又喊了她一聲。
“怎麽了?”她回過頭問。
“沒什麽,”冷寧搖搖頭,“明天見。”
丁克正埋頭吃著盒飯,徐昂拉進來一個人。
“怎麽回事?”丁克問。
“這人在杜小傑家門口鬼鬼祟祟的,一問三不知,慌慌張張的,我就給帶回來了。”
“哦?這可稀奇了,”丁克把筷子扔在飯盒裏,然後蓋上蓋子,扔進垃圾桶,“現在杜小傑的朋友是躲他都來不及,你還去找他?”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被徐昂扭著的人神情慌亂。
“那你說說,你知道什麽?”
“杜小傑差我兩萬塊錢不還,我妹妹現在要讀書,馬上九月份要報名了,我不得催著他還麽?”
“你叫什麽名字?”丁克問。
“劉大鵬。”男人說。
丁克看著他胡子拉碴的臉,再看看他身上髒兮兮的衣服,“你是做什麽的?”
“沒啥正式工作,哪個工地要我,我就去哪兒搬磚。”
“那你妹妹叫什麽名字?”
“劉麗麗。”
“昂子去查一下。”丁克說。
“好嘞。”
“杜小傑怎麽找你借的錢?你一工地上班的怎麽認識他的?”等徐昂出去後,丁克接著問道,“他是個什麽人你清楚嗎?”
“我和他是初中同學,他去年說借兩萬塊錢做生意,上我家說了好多次,我抹不開麵子就借了。”
“老丁,”徐昂跑過來說,“他沒說謊。”
“好了,你走吧。”丁克無奈地說。
“那我的錢……”
“這種事不屬於我們管的範圍。”丁克示意徐昂把人帶走。
丁克回到自己座位上抽著煙,他在這幾天幾乎把和杜小傑有關的一切人員都查了一遍,雖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但他相信這種敲山震虎的方式可以讓杜小傑方寸大亂。這樣一來他不敢擅自行動,也就保證了冷寧前妻和女兒的安全,而且很有可能會讓杜小傑承受不住壓力自首。
他已經在不斷地接觸與杜小傑有關的人中了解到杜小傑的性格,這個人成不了什麽大事,做事風格屬於雷聲大雨點小,他覺得杜小傑是會被這種壓力擊垮的。
會不會有什麽疏忽的地方?他暫時沒有想到,有些時候根本沒有太多的機會給自己想,人手分派也是很大的問題,他如果不這樣幹,蹲守在王夢蘭家的幾個幹警遲早要被拖垮。
杜小傑會不會被逼得狗急跳牆?目前這是丁克最擔心的問題。
徐昂回來後,丁克把煙掐滅,“走,咱倆去王夢蘭家,換倆兄弟回來睡一覺。”
##第二卷:無始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