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期限
這種動搖並沒有持續太久,冷寧很快就打消了內心的恐懼,他相信事情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有很多精神病患都有秦勇這種情況,把那些虛構的事情說得無比真實,他們就像一個善於洗腦的詐騙犯,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對方的思維圈套。
天漸漸徹底黑了下來,但是他沒有時間等到第二天早上了,在整理完思緒後,他再次找到秦勇,他需要從這個病人嘴裏得到真相。
“有什麽新的消息嗎?”秦勇看到冷寧之後主動開口。
“難道不應該我問你?”
“就是因為我沒有收獲,所以才主動問你。”
“你之前提到過繩子。”
“恩。”
“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我需要你誠實地回答我。”
“說老實話,我不知道。”秦勇誠懇地說。
“你能不能別老是說不知道?耳朵都聽起繭了。”
“我又在想這個問題,可是繩子能代表什麽呢?我真的很費解為什麽在回憶的時候這個詞會跳進我的腦海裏,我想看你很重要,可是我想不起來具體的原因。”
“關於繩子,或許就算你想不起來我也會有答案,如果不是因為我女兒的原因,我有耐心是等。”
“什麽意思?”
“你看看這些。”冷寧把蔡文躍留下來的案發現場照片給了秦勇。
秦勇仔細地看完每一張照片,然後找冷寧要了一支駱駝。
“為什麽給我看這些?”
“我覺得你應該能猜出來。”
“兩起凶殺案的凶手和綁架你女兒的是同一個人嗎?這倒是一個大膽的猜測,可以說說理由嗎?”秦勇放下照片問。
“因為你提到了繩子,在這個非常時期,我不想錯過每一個有用的細節。”
“這個人想要報複你和葉瑩瑩,葉醫生已經死了,你的女兒他也綁走了,現在又出來殺人,動機呢?”
“我也很想知道動機。”
“一般來說,能對孩子下得去手的人很少,我想凶手有殺戮的欲望,但是無奈下不去手,隻好在外麵尋找目標。”
“不對,現場越來越克製,可我知道他內心的瘋狂,我可以感覺到。”
“我不知道這有什麽聯係。”
“這說明他想傳達一種信息,對外傳達他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人除了報複你們,還有其他的事情想要做?”
“我想是的,如果這兩起案子都是他幹的,那麽他就是在殺戮中得到了學習,進化自己的手段。”
“也就是說你也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
“不確定。”
“所以說書生造反,三年不成。”
“恩?”
“我是說,醫生就不要參與破案了,說不定這是三個人做的。”秦勇笑了笑。
“我不得不參與,我的女兒還下落不明!”
“讓我猜猜,既然你說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作案,那剛才拿照片給你的人也不確定是不是同一人作案,能拿到這樣照片的,肯定是警察,在警方還沒有並案的情況下就來找你的,肯定是和你有私交的。”
“那又如何?”
“你看看你,把你的朋友都帶歪了,沒有並案的時候就分開查啊。”
“可能是我心急了。”冷寧用手用力搓著臉頰,“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啊。”
“丁克看上去還挺靠得住,雖然他的名字有點好笑。”
“那你還和他吵?”
“我不喜歡警察,你不是也不喜歡嗎?”
冷寧的心髒像是被秦勇攥住了一樣,他覺得這一瞬間似乎漏拍了。
“你什麽意思?”
“剛才不是你親口跟我說你不喜歡警察?”
“有嗎?”
“有。”
“我隻是覺得他們靠不住。”
“意思差不多。”
“你為什麽不喜歡警察?”
“這還用問嗎?我是被警察抓進來的,我為什麽要喜歡他們?”秦勇瞪著大眼睛,似乎這樣可以對警察發泄不滿,“我覺得他們都很粗魯,心思不夠細膩,我也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有可能是因為我從小接觸過的警察都沒有給我留下過什麽好印象。”
“我們不要扯這些沒有用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過我得一直跟你說下去,這樣說不定我就會在某一瞬間大腦裏忽然閃出火花,然後事情就會迎刃而解,你有過這樣的經曆嗎?一樣東西你使勁想都想不起來,可是你分散一下注意力,這個想法自己又冒出來了,從心理學上這有什麽官方的解釋嗎?”
“這個說起來很複雜,你看過弗洛伊德嗎?”
“粗略看過一點點,說起這個我還有點不好意思,從中學時期開始,我就收集他的書,潛意識啦,催眠啦,文明與圖騰,夢的解析等等,不過我都隻看過開頭,尤其是夢的解析,我一看就會進入夢鄉。”
“是圖騰與禁忌。”冷寧糾正道。
“無所謂了,我現在已經看不到那些書了。”
“如果你真的可以回到過去並且回去了很多次,你應該有機會看完這些書,當然前提是你真的感興趣。”
“不感興趣,”秦勇擺擺手,“我對榮格更感興趣。”
“那你應該看到過那些所謂的意識與潛意識之間的關係,也就知道為什麽你有些問題想不起來了,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全部的事情,不過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更有可能是死之前,如果說我能夠讓你馬上就看到,你願意嗎?”
“我知道你想說催眠,你的拿手好戲,在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就差點上了你的當,我不會讓你催眠我的。”秦勇指著自己的腦袋,“你知道為什麽嗎?不是我害怕你看到我的秘密,我保密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你好。”
“你的記憶不是變成碎片了嗎?你又怎麽知道你的秘密會傷害我?”
“碎片裏麵有這個信息。”
“記憶是會騙人的。”
“我的不會。”
“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一個普通的作家,一個走到哪裏都會被人遺忘的人,我也是一個奇怪的病人,奇怪的殺人犯,人們總是會記住我的名字,想起來就罵上幾句。我什麽都不是,我隻是一係列偶然而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毫無意義的生命體,我是唯一的,我又是和眾生一樣的,你說我是誰?”秦勇又開始了麵無表情的長篇大論。
“別在挑戰我的忍耐力了,秦勇,秦大作家。”
“你剛才提到一個問題,記憶是會騙人的。從心理學的角度上好像是可以這樣理解,不過心理學的發展從目前來看,它對大腦,對心理的認知和人類對宇宙探索的百分比似乎是差不多的。所以不要認為自己是權威,就可以胡亂下定義。如果要從神經元學說來看的話,這個記憶就更複雜了,搞這個研究的都沒有一個定論,我們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我覺得你的態度有問題。”
“什麽態度?”
“你說過要幫我,但是我得到的全是廢話。”
“我說了,我暫時想不到更多的事情,我隻能……”
“明天早上,”冷寧說,“我需要一個答案。”
“這個太強人所難了。”
“如果沒有,我會把我們的談話錄音交給警方,你跟我說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我大不了以後不做精神司法鑒定這種破事兒了,但是你會死。”冷寧死死地盯著秦勇,“你明白這個概念嗎?你說你可以回到過去,你怕死嗎?你的妻子和孩子,你有看到他們再次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你麵前過嗎?他們不過是變成了警察存放在證物袋裏,電腦硬盤裏的,毫無意義的照片!”冷寧從兜裏掏出杜佳玥和秦燃遇害現場的照片貼在玻璃牆上,“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們死了!”
秦勇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殺的!”冷寧吼道。
秦勇遮住自己的臉蹲在地上,他痛苦地嚎叫了一聲。
“如果因為你的謊言而害死我的女兒,我就讓法律懲罰你。”冷寧收起照片,“一晚上,已經很寬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