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歌十七首】(其十四)

李白

爐火照天地①，紅星亂紫煙。

赧郎②明③月夜，歌曲動寒川。

【注釋】

①爐火句：舊注以為爐火是道士煉丹的爐火。《輿地紀勝》又謂"宣州有朱砂山，石竅中每發紅色，其大如月"等。王琦注雲："《唐書·地理誌》：秋浦固產銀、產銅之區，所'爐火……'者，正是開礦處冶鑄之火，乃足當之。"

②赧郎：指被爐火映紅了臉的冶煉工人。

① 明：此為動詞，意謂冶煉工人被爐火映紅的臉龐給月夜增添了光彩。

秋浦，縣名，屬池州，在今安徽省貴池縣西南。在我國古典詩歌裏，反映工人生活的真是鳳毛麟角，寫得詩味濃醇的更幾乎絕無僅有。這是一首正麵描寫和歌頌冶煉工人的詩歌，在我國浩如煙海的古典詩歌中較為罕見，因而極為可貴。

詩一開頭便繪出一幅熱氣蒸騰的冶煉場景：爐火熊熊，照徹天地，一片光明；再走近一點看，紅紅的火星，交織著紫色的爐煙迸射飛騰。上句中間用一“照”字，把爐火與廣闊無邊的天地聯係起來，可見爐火燃燒，火柱衝天蓋地的氣勢。下句中間用一“亂”字，寫出了火與煙交迸飛騰，色彩繽紛，四處輝映的景象。透過這生動景象，不難感受到詩人那種新奇、興奮、驚歎之情。

末二句由上麵的壯麗圖景而寫到冶煉工人。詩人以粗獷的線條，略加勾勒，冶煉工人雄偉健壯的形象便躍然紙上。“赧郎”，指青年鑄工。赧，因羞愧而臉紅。此指被火映紅。這裏實際是說，他們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通紅的。從這個頭部特寫，冶煉工人那壯實的體魄和他的樸實、勤勞、熱情、豪爽、虎虎有生氣的樣子，仿佛呈現在我們的眼前。“明月夜”三個字是對“赧郎”的深一層烘托和渲染：以皎月清潔明朗的色彩，與被紅星、紫煙濃重色彩映照著的人相襯托，也使得這個人更活潑有力而富有朝氣。接著“歌曲動寒川”一句，把冶煉工人一邊勞動一邊高歌，那歌聲浮**在寒氣籠罩的秋浦河麵上，及震動寒冷山川的情景生動地寫了出來。詩人未加明點，讀者可以作出各式各樣的補充和聯想；歌聲果真把寒川激**了麽？當然不會，這是詩人的獨特感受，是誇張之筆，卻極為傳神。如果說，“赧郎”句隻是描繪了明月、爐火交映下冶煉工人的麵部肖象，那麽，這一句則揭示出他們的內心世界，他們豐富的情感和優美的情操，字裏行間飽含著詩人的讚美歌頌之情。不妨說首二句是寫人的“形”，而這後二句卻寫出了人的“神”——使人的精神氣質和宏闊的胸襟得以更深刻地展露。

李白此詩，以白描手法寫實，以歌讚勞動的場麵入手，寓豪情於紅星、紫煙、明月、山川的奇彩壯景，寄詩意於烘托、點染、映襯等表現手法，從而揮灑自如地塑造出我國古代冶煉工人栩栩如生的俊美矯健形象。